他伸出手,似乎想为她拂去脸颊上的一缕乱发,但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只是将自己颈上那串一直贴身佩戴的菩提佛珠,轻轻放在了她的枕边。
佛珠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檀香。
“江施主,若有缘,灵山再会。”
说完,他毅然转身,不再有丝毫留恋,一步步向着西方走去。
他的背影,在废墟的映衬下,显得孤独而决绝。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条通往未知道途的桥梁。
联盟高层第一次会议,在生离死别中落幕。
七道交织的命运,自此分散,如七颗不灭的火种,被撒向了风雨飘摇的六界。
而在深深的昏睡中,江昕玥那破碎的道基深处,一缕微弱的红尘道韵,感应到了那串菩提佛珠上传来的温润佛光,轻轻地,与之交缠在了一起。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灵山问道”已开启。】
【警告:联盟成员分散,宿主安全等级下调至‘极度危险’,请尽快苏醒并开始摇人!】
灵山净土。
万年不变的晨钟暮鼓,悠悠荡荡,涤荡着每一寸土地上的尘埃。金色的佛光从天穹垂落,化作肉眼可见的祥云,缭绕在宏伟的寺庙与白玉铺就的阶梯之间。
这里是六界之中,最庄严、最宁静的圣地。
然而今日,当梵音一步步踏上通往大雄宝殿的万佛梯时,这份宁静却显得格外压抑。
沿途的僧侣、沙弥,见到他时,无不躬身行礼,口诵佛号,可那目光,却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惊疑,有不解,更有一些年轻僧人眼中,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
梵音依旧是一身月白僧袍,纤尘不染。可他那半边身躯流淌的圣洁佛光与另外半边身躯隐现的金刚怒火,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矛盾的和谐。他不再是那个纯粹无瑕的灵山佛子,他的气息里,多了一丝属于人间的烟火,一丝属于战场的铁血,以及……一丝属于红尘的缱绻。
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大雄宝殿内,檀香袅袅,巨大的三世佛像宝相庄严,俯瞰着下方。
一位面容枯槁,身穿陈旧袈裟的老僧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正是梵音的师尊,灵山住持,渡厄禅师。
而在渡厄禅师身侧,则坐着一位面容冷峻,身形如山的中年僧人,身着戒律院的玄色僧袍,眉心一道深深的竖纹,仿佛一柄时刻准备出鞘的戒刀。他便是执掌灵山戒律的普法首座。
“弟子梵音,拜见师尊,拜见首座。”梵音双手合十,躬身一礼。
渡厄禅师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中没有责备,只有一声深沉的叹息:“痴儿,你回来了。”
“放肆!”普法首座却猛地睁眼,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梵音!你可知罪!”
他那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梵音身上,死死盯着他身上那尚未完全收敛的金刚怒火之相:“身染红尘,心生情劫,与妖魔为伍,对抗天道!你这半佛半魔的样子,还有何面目踏足我灵山净土!”
质问声声,如雷贯耳,蕴含着佛门狮子吼的威能,足以震慑心魔,荡涤邪秽。
然而梵音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音浪冲刷,身形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普法首座,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弟子不知何罪之有。”
“你!”普法首座怒目圆睁。
“弟子身染红尘,是为入世体悟众生苦厄。心生情劫,是为勘破慈悲真意。与妖魔为伍,是为辨明六界失衡之根源。对抗天道,是因那天道,已非普度众生之道,而是断情绝欲,榨取六界的囚笼之道!”
梵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一派胡言!”普法首座猛地站起,僧袍无风自动,“天道在上,维系六界秩序,岂容你这堕魔的佛子在此妄议!你所谓的情劫,不过是你道心不坚,被女色所迷的借口!你所谓的红尘道,不过是上古邪魔蛊惑人心的歪理邪说!”
“首座,”梵音的语气依旧平静,“若断情绝欲便是正道,为何我佛观音,尚有三十二应身,化入滚滚红尘,闻声救苦?若情欲皆为邪魔,为何我佛地藏,会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那支撑他无尽岁月的,难道不是对沉沦众生最深沉的‘执念’与‘大爱’?”
“这……”普法首座一时语塞。
“佛法若只在灵山之上,那便只是经文。佛法若不能入红尘,不能解众生情仇爱恨之苦,那慈悲,便只是空谈!”梵音向前一步,他身上那半佛半金刚的法相,竟在佛光普照的大殿中,显得愈发凝实。
“贫僧此行,见到了天道如何截取轮回,致使鬼界魂魄堆积如山;见到了天道如何抽取妖界本源,令万妖永无出头之日;见到了天道如何降下诛仙阵,欲将整个人界化为齑粉!”
“敢问首座,面对此等景象,我佛门的慈悲,是该闭目诵经,独善其身,还是该……金刚怒目,降妖伏魔!”
“魔在何处?!”梵音的声音陡然拔高,直问本心,“是那为护苍生而战的妖王,是那欲重塑秩序的魔尊,还是那高坐九天之上,视万物为刍狗的……天帝!”
“住口!”普服首座彻底被激怒,一股庞大的威压轰然压下,“妖言惑众,颠倒黑白!你已彻底堕入魔道!”
渡厄禅师始终沉默,此刻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普法,稍安勿躁。”
他看向梵音,眼中是深深的忧虑:“梵音,为师知你心有大宏愿,但天道之威,非一人可挡。你此番言论,若传出去,会为我灵山招来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