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秋月接过,悄声退下。
信送走了,一桩差事完成。
温子苏坐回桌边,重新拿起那本医书,翻了两页,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摩挲片刻,又皱眉轻轻合上。
尽是些基础歌诀,对他理解那本背抄的“补身秘录”毫无助益。
那秘录里的药名、配伍、乃至隐含的残酷周期,好几部分晦涩如天书。
他需要更深入、或者更偏门的医书。
父亲书房里没有。
市面上寻常书肆,恐怕也难寻真章。
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多宝阁角落那个空瘪的锦袋上——
裕丰当铺。
心中一动。
当铺,三教九流,典当之物包罗万象。
除了金银古玩,自然也有书籍。
那些家道中落、急等用钱的人家,将祖传的、乃至不便见光的医书药典送入当铺,岂非寻常?
能开得起“裕丰”那般排场的当铺,消息必然灵通。
那些不为外人知的流通渠道、地下拍卖,当铺中人多少该有所耳闻。
他现在手头有银子。
将近两千两现银,是一笔十足的巨款。
有钱,就能使鬼推磨。
不必想那戴面具的东家,不必揣测其深意。
他只是个客人,一个想花钱买消息、买门路的阔绰客人。
去找掌柜,直接问:有无特殊医书渠道?能否引荐相关门路?价钱好商量。
这个念头一起,便清晰起来。
十年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馥郁的沉水香也压不住那股萦绕不散的药气与寒意。
谢承续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朱笔悬在奏折上方,一滴殷红的墨汁将凝未凝。
总管太监福如海垂手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得极轻。
影风如一道沉默的影子,悄然出现在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
“陛下,温小姐刚刚传出,准备送往雍王府的信。”
谢承续手中朱笔一顿,那滴朱墨无声坠落在奏折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放下笔,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笺。
目光扫过纸上誊抄的工整字迹,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唇线抿得僵直。
当视线触及最后两句时,瞳孔骤然一缩。
“铁马寒关外,银筝小院东。功名轻麟阁,平安重春鸿。刃血凝星紫,甲光融雪红。愿掣辕门箭,不穿金缕绒。”
诗文唱和,互诉衷肠?
谢承续捏着信纸的指节绷紧,骨节泛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仿佛有风暴无声聚集。
福如海心头猛跳,屏住了呼吸。
“今日雍王折返,究竟怎么回事?”谢承续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比平时更平静几分。
他将那封信随意对折,丢在案角,如同丢弃一份无关紧要的废纸。
影风垂首:“雍王离京三十里,昨夜在苍云岭官道旁山林,遭遇一小股流匪伏击。雍王疑心是陛下安排,不敢前行,下令护卫反击后,便匆忙返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