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衿脸上的得意尚未褪尽,又因这打断浮上错愕。
她僵站着,一时竟忘了动作。
就在这瞬息,坐于她身旁的温子苏捧着茶杯的手自然收回,衣袖拂过,指尖在几沿边轻轻一碰。
“嗒。”
一声极轻的瓷器磕碰声。
他手中的茶杯稳稳放下。
而面前那只原本靠近边沿的杯子,已被不着痕迹地向里推移了寸许。
一切自然得如同只是听诗后放松姿态。
温子衿回过神来,看见的是温子苏安然端坐、茶杯已移位的模样。
“妹妹的诗确有巧思。”
温子苏此时才抬眸,看向仍站着的温子衿,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鼓励的笑意,“还不快谢过长公主殿下赏赐?”
他的声音平和,却让温子衿骤然清醒。
她慌忙转向长公主蹲身行礼,声音有些发干:
“多、多谢长公主殿下赏赐。”
侍女将赏赐——一枚金镶玉戒指送到她面前。
她接过戒指,指尖冰凉。
预想中的喝彩与关注并未出现,长公主反应平淡,母亲目光含冷,周围那些夫人小姐们也无人多看她和她的诗。
她们的视线,反而更多隐晦地落向温子苏。
温子衿攥紧戒指,僵硬地坐了回去,脸上火辣辣的。
她忍不住又看向温子苏,却见对方已重新垂眸,静望杯中浮沉的茶叶,侧脸安宁,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
那份从容,刺得她眼睛发涩。
席间,诗宴继续,又有几位小姐起身吟咏,得了赏赐。
气氛看似和乐,只是经了方才那微不足道的停顿,某些无形的界限,似乎清晰了些。
温子苏始终安静坐着,偶尔在旁人诗成时微微颔首。
直到长公主含笑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他才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以帕掩唇,极轻地咳嗽了两声,眉心微蹙。
侍立在侧的秋月立刻上前半步,低声问:
“小姐,可要添些热茶?”
温子苏轻轻摇头,低语:
“无妨,只是略有些气闷。”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邻座几位夫人隐约听见。
很快,一位坐在温夫人不远处的伯爵夫人便体贴笑道:
“温大小姐面色似有些倦,可是暖炉熏着了?不若开半扇窗,透透气。”
长公主闻言,也关切望来:
“若是身子不适,不必强撑。后头暖阁清净,可去稍歇片刻。”
温子苏起身,向长公主及那位伯爵夫人盈盈一礼,语气温和恭顺:
“多谢殿下、夫人关怀。臣女并无大碍,只是略有些胸闷,恐失仪于前。可否容臣女暂离片刻,去廊下透口气便回?”
他态度恭谨,理由恰当,更兼一副弱质模样,让人不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