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苏站在床边,静看了他片刻。
拔下银针,又探了探他的脉息。
狂乱的脉象已渐趋缓和平稳。
体内那股躁动的毒性,似乎也被这强制入眠与萦绕不散的“药人”气息暂时安抚。
“真是‘万花毒’”他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拂开谢承续紧锁的眉心,“白日气急攻心,诱发了余毒么”
他收回手,走到地铺边坐下,却未立刻躺下。
屋内安静,只余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他转过头,望向床上沉睡的人。
卸下了所有伪装、偏执、委屈与强横,此刻的谢承续面容宁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甚至透出一丝罕见的脆弱,依稀能窥见几分最初那个会因他靠近而耳根发红、笨拙赠书的“承续”的影子。
温子苏静静看着,半晌,鬼使神差地又站起身,回到床边。
指尖极轻地,将谢承续散落额前的一缕微湿黑发拢到耳后。
动作小心,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珍重。
指腹不经意擦过对方温热光滑的皮肤,那触感让他指尖微麻,竟有一瞬流连。
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他倏地收回了手,仿佛被什么烫到。
可目光却仍无法从那安静的睡颜上移开。
他不再看床上的人,迅速回到地铺躺下,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
黑暗中,皂角的清新、残留的安神药味,与自己身上清苦的体香缓慢交融。
那气息让他奇异地平静下来,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
明日,当晨光照进这间屋子,一切都会不同了。
主子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温子苏站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张墨迹犹新的纸。
纸上只有三个字,笔迹工整却带着些许滞涩,似乎在下笔时有几分犹豫与忐忑:
对不起。
他将这三个字在指间翻看半晌,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卧房。
昨晚他睡得沉,今早醒来时已经在床榻上,身旁空无一人,只剩枕畔、衾被间浸满谢承续留下的清冽气息,还有,手边这张没头没脑的道歉信。
“对不起?”
他低声念出,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一捻,眉头微动,随即便恢复如常。
他将纸随手折起,塞进妆匣最底层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