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寂静的宫道上疾驰,只有车轮碾过青石的闷响和车厢内偶尔溢出的、压抑的痛苦闷哼。
温子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沉静如寒潭,手下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或犹豫。
直到马车一个急停,稳稳停在寝殿门口,谢承续才在最后一针落下后,彻底停止了抽搐,呼吸虽然微弱,却渐渐趋于平稳,只是脸色青白得吓人,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死气。
温子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微微发颤。
他本想将人抱下车,但手臂甫一用力,便觉一阵酸软——
方才施针看似从容,实则耗神耗力至极。
他顿了顿,掀开车帘,对候在车外的影风道:
“送陛下进去,小心些。再去把秋月叫来。”
影风目光扫过车内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谢承续,瞳孔一缩,但什么也没问,只沉声应“是”,小心而迅速地将人抱起,送入寝殿内室,安置在龙床上。
温子苏随后步入,却没有立刻去看床上的人。
他径直走到窗边的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落。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墨迹在纸面晕开一小团污渍。
他闭了闭眼,将笔搁下。
转而从旁边一摞医书中,准确抽出一本厚厚的旧册,快速翻到中间,取出一张夹在其中的、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药方。
他拿起朱笔,就着殿内明亮的灯火,目光在那张方子上逡巡。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朱笔落下,在几味主药旁或圈或改,添减分量,又在一旁空白处飞快写下一行新的药材与煎煮之法。
改罢,他将方子递给刚刚悄声进来的秋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按此方,立刻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炖,火候时辰不得有误。煎好即刻送来。”
秋月接过方子,什么也没说,只深深一福:
“是。”
殿内重归寂静。
温子苏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指尖轻轻拂过谢承续冰凉汗湿的额发,又抚过他青白失色、依旧紧蹙的眉心和紧闭的眼睑。
那指尖带着收束不止的战栗。
他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开始动作。
先小心褪下谢承续身上被冷汗浸湿的外袍和中衣,又褪下自己的外衫。
随即,他将一整套长短不一、寒光熠熠的银针在矮几上一字排开,针尖在烛火下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