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对兰泽的印象也大为改观,揉揉他的小脑袋:“不愧是男子汉!好样的哈。”
阿泽微微红了脸。
“阿泽要一起去看看外公吗?”
兰泽其实不是很想看外公,但他真的不想继续画圆锥体了,于是也点点头。
许多年后,面对陪审团,兰泽将会回想起妈妈带他去见外公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在他的记忆里,那天他也没见到外公,虽然周小米坚持说当时有把他带到外公床前,外公还摸了摸他的头——总之这并不重要,人的记忆总是会有偏差的,当你对一件事情记得过于深刻,同一时间中的其他东西就会相应的模糊掉。
那件印象深刻到冲淡和外公唯一一次见面的事情,是在医院门口,焦头烂额的阮长风把一个小小的女婴塞到他怀里。
“你帮我抱一下安知——务必要抱住了,我打电话问下新生儿疫苗接种证没有户口本能不能办……”
猝不及防的,兰泽的怀里多一个散发着乳香的柔软婴儿。
季安知,时年一岁零四个月。
兰泽,差两个星期满七岁。
日后倾国倾城的大明星如今只是个在男孩臂弯里吐泡泡、脸蛋肉嘟嘟的小女婴,还没来及黑化成病娇死变态的阿泽那时也只是一个有点阴郁早熟、时不时要换一颗乳牙的小屁孩。
他们懵懂地对视,无知无识,不知道这一场相遇对彼此意味着什么。
阿泽也没想到,等到十多年后,他还会再次拥抱这个女孩。
那天他只抱了她很短的一点点时间,几乎就只是帮阮长风腾一下手的过程,从头开始养个女儿对孤立无援的萌新养父而言固然是个巨大挑战,但也不会心大到敢相信一个七岁男孩的臂力。
“好了小子,谢谢你。”阮长风调整了一下抱小孩的姿势,拨通了电话:“嗯……老季,我说那疫苗证你到底放进来了没有啊……没有?没有那怎么补,能不能下次再来啊?”
光听电话就能感觉到他有多焦虑。
阿泽垫着脚看了季安知很久,直到小米来喊他回家——
作者有话说:高一鸣:人在家中坐,绿帽天上来
抢跑真是太犯规了
第156章宠物(3)我也想活得像个人样啊……
回家的路上,尹瑶一直坐在车里哭。
出租车开到林森路八号的时候,尹瑶擦干眼泪,对阿泽说:“我要和兰志平离婚。”
她双眼红肿,声音嘶哑,但眼神中显出决意。
阿泽觉得这样的妈妈比任何时候都要美。
阿泽轻轻倚在妈妈怀里:“爸爸会很生气的。”
妈妈摸了摸他的头发:“不会的。”
爸爸生气的时候,是很让人害怕的。
“我会保护妈妈的。”阿泽扬起头,轻声说。
那天晚上阿泽并没有保护到妈妈。
因为妈妈一直等他睡着了,才开始和爸爸谈起离婚的事情。
妈妈压抑的哭声甚至没能吵醒他。
他不知道爸爸那晚是怎样对待妈妈的,他只知道妈妈从第二天就开始发烧,然后整整一个星期没办法下床。
爸爸放下公司所有的事情,衣不解带地照顾妈妈,名牌的鞋包首饰像流水一样捧到她面前,把屋子堆得满满当当,仿佛华贵的商品橱窗。
妈妈虚弱地躺在一片繁华锦绣中,仿佛自己也是一件被陈列的精美商品。
“不要离开我。”兰志平跪在她面前,一遍遍用棉签沾水湿润她枯萎的嘴唇:“请不要离开我。”
阿泽觉得很奇怪,因为爸爸的懊悔、深情与绝望竟然完全看不出一丝作伪的迹象。
他天生就对别人身上的情绪很敏感,他知道爸爸是真的非常非常害怕失去妈妈。
“阿泽,爱情是一种恐惧。”爸爸对他说:“你现在还理解不了,以后就懂了。”
这种教育未免过去超前了,阿泽现在既不理解爱情,也不理解恐惧。
他只希望妈妈的身体能好起来。
在这种祈求下,有一天阿泽睁开眼睛,看到妈妈已经收拾停当坐在他床边。
“妈妈身体好了吗?”
“阿泽今天生日,妈妈当然要好起来啊。”她拍拍他:“我们出去野餐好不好?你还可以去写生。”
原来今天他就七岁了。
这还是阿泽第一次出去野餐,尹瑶精心准备了很多阿泽喜欢吃的东西,因为虚弱而效率低下,一直做到下午才全部完成。
阿泽虽然肚子很饿,但硬是忍着一点东西都不肯吃。
兰志平见妻子恢复精神,放下心来,赶回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
西子江公园正好有一片大草坪,虽然冬天草木枯萎,寒风萧瑟,但太阳照在身上还是会有温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