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张太医,小卓子熬了药端来。浓黑的药汁散着刺鼻的气味,林夙接过,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但很快,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本昏沉的头脑变得清醒,无力的手脚也恢复了些气力。
林夙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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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但他不在乎。
“小卓子。”他唤道。
“奴婢在。”
“去把咱们在东厂最信得过的三十个人叫来。”林夙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夜起,他们只听我一人调遣。另外,让石虎那边加快度,最迟明晚,我要知道刀疤的来历。”
“是!”
小卓子领命而去。
林夙重新坐回书案前,摊开一张京城布防图。他的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划过——皇宫、粮仓、武库、城门……
三日后子时。
他倒要看看,李阁老和代王,究竟想干什么。
戌时,夜幕彻底降临。
京城实行宵禁,街上一片死寂。只有巡逻的士兵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但在这寂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李阁老府邸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阁老坐在太师椅上,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刘侍郎,另一个正是冯静画像上的那个瘦高个,左手手背一道狰狞的刀疤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消息都散出去了?”李阁老问。
“散出去了。”刘侍郎恭敬道,“茶楼酒肆,街巷坊间,都在传林夙要谋反。现在京城人心惶惶,不少官员都私下里来问学生,是不是真的……”
“问得好。”李阁老捋了捋胡须,“他们越慌,对咱们就越有利。三日后子时,只要那边得手,咱们立刻带人进宫,以‘清君侧’的名义,拿下林夙。”
“可是……”刘侍郎犹豫道,“林夙手上有陛下的手谕,能调动禁军。万一他狗急跳墙……”
“他调动不了。”李阁老冷笑,“禁军三营的将领,有两个早就被我买通了。剩下一个虽然忠直,但他的副将是我的人。到时候一道假命令下去,禁军不但不会听林夙的,反而会把他围起来。”
瘦高个这时开口道:“阁老,代王那边传来消息,三日后子时,他们会佯攻东门,吸引守军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在西门——咱们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一支五百人的死士进城,直扑皇宫。”
“五百人?”李阁老皱眉,“够吗?”
“够了。”瘦高个道,“皇宫守卫里也有咱们的人。里应外合,足以控制宫门。只要拿下皇宫,抓住林夙,到时候陛下在前线得知京城失守、心腹谋反的消息,军心必乱。代王再趁势猛攻,大事可成。”
李阁老沉默许久,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野心取代。
“这些年,林夙把持朝政,残害忠良,陛下受他蒙蔽,朝纲败坏。”他缓缓道,“老夫此举,不是为了私利,是为了大胤的江山社稷,是为了……清君侧,正朝纲。”
刘侍郎和瘦高个齐齐躬身:“阁老高义!”
“去吧。”李阁老摆摆手,“按计划行事。记住,三日后子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两人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李阁老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喃喃自语:“林夙啊林夙,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爬得太高,站错了位置。宦官干政,本就是取死之道。老夫……不过是替天行道。”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
李阁老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很多年前,林夙还只是东宫一个小太监的时候。那时他随先帝去东宫,看见那个清秀的少年跪在太子身边研墨,眉眼低垂,安静得像一幅画。
先帝当时笑着说:“景琰身边这个小太监,倒是机灵。”
那时谁能想到,这个“机灵的小太监”,日后会成为权倾朝野的东厂提督,会成为他李阁老必须除掉的眼中钉?
命运真是可笑。
李阁老摇摇头,把这些无用的感慨甩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