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姨娘猛地一怔,像没反应过来。
“西市岔口那间铺面,原是杂货铺,年前我已收回来,一直空着。里外两进,带个小后院,灶房宽敞,开茶食铺正合适。你拿去,先看,先整,缺人手、缺启动银子,直接找秋江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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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奶——”
李姨娘声音一下子劈了,眼圈瞬间红透。
鬓边银蝴蝶簪在她剧烈起伏的肩头乱颤。
“谢奶奶!谢奶奶恩典!妾身定不负奶奶所托!妾身拼死也要把茶食铺做好——”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说千恩万谢,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死死攥着手,仿佛要把这份从天而降的活路,死死攥在掌心。
周姨娘看得不忍,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坐下说,奶奶瞧着呢。”
李姨娘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抹了把眼角,红着脸落座,双手仍在微微抖。
厅里静了片刻。
一个极细、极轻、带着怯意的声音,从角落里慢慢飘起来:
“奶奶……”
赵姨娘缓缓从窗边站起。
她依旧垂着眼帘,膝头那方月白帕子早已被她揉得皱成一团,皱得像她这一生不敢舒展的眉头。她没有像李姨娘那样往前跨步,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怕稍一重,就惊动了厅里的空气。
“妾身……妾身别的不会,只女红尚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给自己打气。
“针脚细密,寻常绣活都能做。双面绣、打籽绣那些精细功夫,妾身还生疏,可平绣、缠针、滚针、锁边,都还过得去。妾身想……妾身想开一间小小的绣坊。”
她慢慢抬起眼,飞快看了墨兰一眼,又立刻垂下,像受惊的雀儿。
“妾身不接大活,不抢锦绣阁的生意,只做些修补、改制的小事。谁家衣裳开线、破口,谁家旧年褙子想改成新样,鞋面、帕子、荷包、扇套、香囊……这些小件,妾身都能绣。工费定得低些,薄利多做,慢慢攒口碑……”
她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融进风里。
“妾身不求赚多,只求……能有些进项,能帮衬奶奶一点,能……能不白吃府里一口饭。”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
墨兰声音温和,却笃定:
“东市后巷那间小铺面,门脸不大,胜在清静,离锦绣阁近,往来都是做针线的主顾,正好带你客源。”
她顿了顿,给足这个胆小的女人安心。
“改衣绣补,最要紧的是心细、耐心、手稳。你合适。”
“……是。”
赵姨娘怔怔站着,眼圈微微热,却没哭。
她慢慢低下头,将那方揉得皱巴巴的素帕,一点点、一点点展平。
指尖抚过那簇细小的荷花,针脚细密,安稳妥帖。
她把帕子叠得方方正正,轻轻塞进袖中。
再抬起身子时,旁人没留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脊背,悄悄挺直了一寸。
周姨娘见前两位都已说定,这才缓缓站起身。
她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先对着上稳稳一福,而后弯腰,将脚边那只青布包袱提上桌案。一层层解开布结,摊开——里面不是金银,不是饰,而是一叠叠、厚厚的手札。
纸张早已泛黄,边角卷起,几处被虫蛀过小洞,几页沾着陈旧茶渍,还有几页边缘,隐约可见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泪痕。可每一页,都压得平整,四角抚得齐整,显然是被人在无数个深夜里,一遍遍、一遍遍轻轻摩挲过。
“奶奶。”
周姨娘声音平和沉稳,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家事。
“妾身入府二十三年,青春熬成白头,旁的没攒下,就攒了这些。”
她随手翻开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工整得一丝不苟:
—某年某月某日,扬州城西老樟木商号新到香樟,木性平和,香气清正,宜做衣箱柜橱,不易虫蛀。
—某年某月,苏北杉木过境,木理粗松,质地偏软,价贱,宜做普通货架、杂料木箱,不浪费上好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