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完,她重新提笔,继续记录。
一厅热闹,她自安稳。
白姨娘依旧立在屏风旁。
她手里茶盘上,还剩最后一盏茶,水汽早已散尽,茶汤彻底凉透。
可她并不在意。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目光柔和,掠过厅中每一个人。
看见李姨娘手舞足蹈、满眼是光地规划点心花样,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看见赵姨娘终于敢抬头说话、小心翼翼展平帕子,她眼底漾开一点极浅极软的笑意;
看见周姨娘抱着手札、安稳落坐,她也跟着静下来,不打扰,不靠近;
看见柳姨娘叽叽喳喳、快活像只雀儿,她眼底也染了几分暖意。
她没有分到铺子,没有拿到营生,没有半分好处。
可她没有走。
她就站在这里,看着这群从前和她一样,在后院里低头过日子的女人们,一个个,终于抬起头,找到了自己的路。
墨兰目光缓缓收回,最终落在窗边矮榻上。
林噙霜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膝头搁着那只紫檀妆匣,匣子敞着,里面赤金、点翠、银锞,在日光下静静泛着细碎柔光。可她一眼也没看那些金银。
她的目光越过妆匣,越过一厅喧闹,落在窗棂外。
窗外,初夏的扬州城被一层薄暖日光笼罩,运河流水悠悠,桑叶青翠,风软云轻。
林苏从一开始,就安安静静陪在外祖母身边,小膝盖挨着林噙霜的膝盖,不吵不闹,不凑热闹,只是陪着。
直到林噙霜忽然轻轻侧过头,唤她:
“曦曦。”
林苏仰起小脸,眼睛清澈明亮。
林噙霜望着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这一室暖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从前说的……那个未来。”
她顿了顿,目光慢慢扫过厅里喧闹的女人们。
李姨娘正拉着周姨娘请教木料防潮:“姐姐,我那茶食铺灶房潮,木案子怎么选才不易烂?”
周姨娘细细指点:“要老榆木,纹理密,吃油,耐潮,耐用。”
赵姨娘把绣好的帕子轻轻递给柳姨娘看:“你瞧……这样行不行?”
柳姨娘眼睛一亮:“真好看!我先预定十条,给我铺里当小礼送客人!”
高姨娘与秋江核对香料原料账目,一字一句,清楚明白。
她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急,有的缓,有的亮,有的柔,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甜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暖得人心里涨。
林噙霜轻声问:
“未来……就是这样的么?”
林苏望着眼前这一切。
望着这些不再藏、不再忍、不再怕的女人。
她转过头,迎上林噙霜微微泛红的眼睛,声音轻轻,却无比笃定:
“比这更好。”
三个字,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圈荡开。
窗外,运河的风穿过千年堤岸,温柔漫进窗棂,拂动一屋人影,拂动那匣沉静的金光。
林苏咽下最后一口茯苓糕,忽然开口。
“姨娘们,铺子有了,那铺子叫什么名儿呢?”
满厅的热闹霎时静了一瞬。
李姨娘举着半块梅花饼,愣在那儿,眨巴眨巴眼。
“名儿……还要另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