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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页）

人在无处降落的时候，总是会把自己的一切全然托付的。

陈放曾经觉得，李青禾就像港口，哪怕他清瘦得像一缕风一样，但也应该足够安放十七岁的自己了。

只要他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不要太莽撞。

昨天晚上，他本该伸出手，给失魂落魄的李青禾一个拥抱的。就像之前无数次做的那样，看见邻居家的小孩摔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二话不说就揽住人家的肩膀，用最简单的道理哄着：“别哭呀，不哭就不疼了。”

在李青禾面前，他不动声色地失去了这种勇敢。

但是他却被骗了。

不是的，其实根本没有人要骗他，明明是他自己一味地沉溺在莫名其妙的幻想里。

陈放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百合花了。

他不再想了，翻身起来，拖着那只受伤的脚，红着眼眶去抓电话。电话连线的声音被烟花炸开的声音淹没，过了好久，他终于听见了父亲熟悉又亲切的声音。

“爸，我知道错了。”

陈放吸着鼻涕，强忍着哭腔，但还是泪流满面：“我想回家。”

又一颗烟花绽放在夜空里，它的灰烬将永恒地湮没在千禧年的北城。

陈放走的那天下着雪，李青禾拿出一个信封，塞进了他的羽绒服夹层的口袋里，塞完之后，又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口袋是不是严丝合缝。

“这是你爸爸当时汇给我的钱，你拿回去还给他，不要自己乱动。”

李青禾说。

他下意识像以前一样，想要拍一拍陈放的肩膀，手却停在了半空，没有那样做。

“如果，以后还想来北城的话，你可以……”

说到一半，李青禾自顾自地摇摇头，苦笑着说：“算了，你可以自己过来。”

“对不起，可能给你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回忆，让你跟着我奔波，挤在一个小破房间里，不小心崴了脚，大过年的还要跟我一起搬到宾馆来。真的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雪花落下，融化在陈放的眼睛里。

他又涌出了一点眼泪，头上戴着针织帽子，瘪着嘴巴拼命地摇头。

他根本不明白。

明明让他难过的从来就不是这个。

“但是，你一定不要对北城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青禾歪歪头，伸手拭了一下亮晶晶的眼角：“它到处充满着希望，正是因为这样，哪怕怀揣梦想的人迷失了方向，前路渺茫，也仍然不会放弃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