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白卿心中警铃大作!又是这个问题!而且这次,闻宥的眼神更加不对劲!
“陛下,”宿白卿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依旧清冷,试图将他拉回现实,“臣早已说过,人死不能复生,魂灵之事,虚无缥缈……”
“不!你可以的!”闻宥猛地打断他,语气变得急切而偏执,“你一定有办法!你是国师!是仙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只要你把他还给朕……你想要什么?权势?财富?长生?朕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把他还给朕!!”
他挣扎着,似乎想要朝宿白卿爬过来,但因为双腿无力,只是徒劳地在地上挪动了一下,带起一阵碎片的哗啦声。那姿态,狼狈,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宿白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胃里因对方的靠近和那浓烈的香气再次翻腾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被执念吞噬的帝王,只觉得一阵悲哀和……厌恶。
“陛下,您魔怔了。”宿白卿的声音冷了下来,“谢晏已经死了,五年了。您该接受这个事实。”
“接受?!”闻宥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他死死地盯着宿白卿,眼神变得凶狠而怨毒,“你让朕接受?!凭什么?!他是朕的!他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他凭什么离开朕?!凭什么连魂魄都不留给朕?!”
他的逻辑已经完全陷入混乱,将占有欲等同于爱,将失去视为背叛。
“你看看这里!”闻宥挥舞着手臂,指向周围的狼藉,又指向那些画册碎片,最后,他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殿内深处,一张紫檀木案几上,一个被小心翼翼供奉着的……白玉骨灰盒。
宿白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那里……”闻宥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却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一直都在那里陪着朕……你看,他再也跑不掉了……再也……不会离开朕了……”
他竟然……将谢晏的骨灰,放在了自己的寝宫里!日夜相对!
宿白卿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看着那个冰冷的白玉盒子,看着闻宥那混合着温柔与疯狂的眼神,终于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闻宥,早已不是一个正常的、沉浸在悲伤中的人。
他是一个病人。
一个病入膏肓,偏执成狂,将占有和掌控视为一切,甚至不惜将所爱之人的遗骸禁锢在身边,以此获得扭曲满足感的……病人。
他的爱,早已在失去和悔恨中,发酵成了最烈性的毒药,不仅毒害着他自己,也玷污了那份本就不甚明亮的过往。
宿白卿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甜腻的冷香和绝望疯狂的气息,让他灵魂刺痛,生理不适。
他不再试图劝说,也不再停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狼藉中、与骨灰盒为伴的偏执帝王,银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然后,他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了这座被疯狂笼罩的紫宸殿。
身后,似乎传来了闻宥更加失控的嘶吼和东西被进一步砸碎的声音,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回到他的摘星台,回到那能够暂时隔绝这一切疯狂的、奢华的牢笼里去。
至于任务……
去他妈的任务。
至少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
还不如从未遇见
几乎是逃离般地回到摘星台,宿白卿靠在紧闭的殿门上,依旧能感觉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和灵魂深处因强烈刺激而加剧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的钝痛。
紫宸殿内那疯狂、偏执、几乎令人窒息的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尤其是那个被供奉在案几上的白玉骨灰盒。
将逝者骨灰置于寝宫,日夜相对……这已经超出了寻常的思念范畴,是一种近乎邪祟的执念。
无论是对逝者的不敬,还是对生者的折磨,都不能再继续下去。
他必须把谢晏的骨灰拿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下。他不能让原主的遗骸继续留在那种扭曲的环境里,成为闻宥病态执念的寄托物。他得把骨灰送回谢家祖坟,让其入土为安。
然而,一想到要再次踏入那座弥漫着诡异甜香的宫殿,面对那个状态极不稳定的闻宥,宿白卿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抗拒和疲惫。那香味……虽然好闻,却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连带着让闻宥那偏执疯狂的状态都显得更加诡谲。
他需要帮手,也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再次进入紫宸殿。
沉吟片刻,宿白卿唤来了在摘星台外候命的小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内侍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江福生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惶和担忧:“国师大人,您唤奴才?”
宿白卿看着他,直接说道:“江公公,陛下方才情绪激动,龙体为重。你速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过来为陛下诊脉。”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是陛下略有不适,需请平安脉。”
他不能直接说皇帝发疯,只能找个由头。
江福生立刻明白了宿白卿的用意,这是要给陛下找个台阶,也是真的担心陛下的身体。他连忙躬身:“奴才明白,这就去请太医!”
“嗯,”宿白卿点了点头,“这里……本座先去看看。”
江福生感激地看了宿白卿一眼,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了。
看着江福生离开,宿白卿独自站在摘星台清冷的空气中,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试图平复那再次开始翻腾的胃部和紧绷的神经。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