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宿白卿甚至觉得那恼人的不适感都减轻了几分。他立刻放下奏章,垂眸敛目,做出安静等待的姿态,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不着痕迹地给这两人创造点“氛围”。
闻宥摩挲九连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先是在明显松了口气的宿白卿身上停留了一瞬,银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芒,随即转向门口,淡淡道:“宣。”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身深紫色官袍的子书扶砚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即便是在这压抑的御书房内,也仿佛自带一股令人心安的澄澈气息。他目不斜视,行至御案前,躬身行礼:“臣,子书扶砚,参见陛下。”
“免礼。”闻宥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子书爱卿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子书扶砚直起身,这才目光微转,恰好看到了侧前方桌案后的宿白卿。两人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子书扶砚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似是想起淮宁那次意外的“投怀送抱”,又似是因这银发国师独特的容貌气质而一瞬恍神,但他很快便恢复了臣子的恭谨,对着宿白卿也微微颔首示意,算是见礼。
宿白卿心中一动,很好,有交集就好。他维持着清冷的表情,同样微微颔首回礼,心中却开始默默祈祷:扶砚,加油啊!能不能让我脱离苦海,就看你的魅力了!
“启禀陛下,”子书扶砚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地看向闻宥,“臣今日前来,是为北狄奸细一事。大理寺联合京兆尹,于昨日夜间,在城南一处暗娼馆中,抓获一名形迹可疑之人。经过连夜审讯,此人已招认,乃是北狄派来的细作,化名张涵铭,潜伏京中已有半年之久。”
闻宥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蛰伏的鹰隼。他放下了手中的九连环,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哦?可审讯出什么了?”
宿白卿也竖起了耳朵。北狄奸细?这倒是正事。他偷偷观察着闻宥的反应,只见对方面沉如水,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子书扶砚所吸引。
很好,这是个好开端。
子书扶砚从容不迫地禀报道:“据张涵铭交代,他主要负责传递消息,接头人是一名伪装成西域胡商的北狄暗探。他们利用商队作为掩护,将搜集到的我朝边防部署、粮草调动乃至朝中一些动向,加密后传回北狄王庭。此次抓获张涵铭,也是因为其近期活动频繁,试图打探秋猎防卫事宜,露出了马脚。”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已命人根据张涵铭提供的线索,全城搜捕那名伪装成胡商的接头人,并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所有进出京城的西域商队。此外,张涵铭还透露了一个信息,”子书扶砚的声音压低了些,“北狄内部似乎近期有异动,似在集结兵力,但其具体意图,张涵铭级别太低,并不知晓。”
闻宥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弦上。御书房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而肃杀。
“秋猎在即,北狄此时派细作打探防卫,又暗中集结兵力……”闻宥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看来,他们是安稳日子过久了,又想尝尝我大宸铁骑的滋味了。”
他看向子书扶砚,命令道:“此事交由你大理寺全权负责,联合枢密院,给朕彻查!务必揪出所有潜伏的钉子!那个胡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北狄的异动……”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令边关八百里加急,严密监视,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臣,遵旨!”子书扶砚躬身领命,姿态沉稳干练。
宿白卿在一旁看着,心中也不禁暗赞。子书扶砚处理政务确实能力出众,条理清晰,应对得当,难怪年纪轻轻便能官至大理寺卿。而且他这份沉稳的气度,与闻宥那隐而不发的凌厉竟然有种奇异的契合感。
机会来了!宿白卿心想。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清冷嗓音开口,看似是对闻宥禀奏,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子书扶砚:“陛下,北狄之事事关重大,子书大人既要追查奸细,又要协调边关军情,责任重大,辛劳异常。陛下是否需留子书大人详细商议,以确保万无一失?”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完全是一副为国事着想的样子。潜台词却是:看子书大人多能干多辛苦,陛下您还不赶紧多跟他聊聊,多依赖依赖他?
闻宥闻言,目光转向宿白卿,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国师以为,此事该如何确保万无一失?”
宿白卿:“……”
怎么又把问题抛给我了?!我不是在给你们创造独处机会吗!
他忍着吐槽的欲望,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国师人设,淡淡道:“臣乃方外之人,于具体军务不便多言。只是觉得,子书大人心思缜密,能力卓著,陛下若能多听取其见解,必能查漏补缺,稳固边防。”快夸他!快认可他!宿白卿在心中呐喊。
闻宥看着宿白卿那一本正经“推销”子书扶砚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冷的弧度。他重新看向子书扶砚,语气平淡:“国师对子书爱卿倒是赞誉有加。”
子书扶砚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了宿白卿一眼,对上那双清澈却看不出情绪的银眸,心中莫名一悸,连忙垂下眼:“国师过誉,臣愧不敢当。此乃臣分内之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国师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