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大人,国师今日依旧未出寝殿,殿内亦无任何声响。”负责监视的暗卫每日重复着几乎相同的汇报。
风影面具下的眉头越皱越紧。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可疑的行动都更让人不安。他奉命监视,却监视到了一片虚无,这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同时也更加确信,这位国师绝不简单。
消息传到闻宥耳中,他正在用早膳。桌上赫然摆着一碗清汤馄饨,与那夜宿白卿在宫外吃的大致相仿。
闻宥执起玉勺,舀起一个,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尝。味道尚可,是御厨精心调配的鲜香,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少了那街头的烟火气?还是少了……那个吃馄饨的人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
听完江福生转述的关于摘星台“一切如常,毫无动静”的禀报,闻宥放下勺子,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
“毫无动静?”他轻声重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尤其是在他明确表示出关注之后,“毫无动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动静。
宿白卿这是在用沉默与他抗衡?还是在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掩饰着什么?
“既然国师如此‘静修’,”闻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便不要让人打扰他。一应供给,照旧。”
他倒要看看,这场无声的较量,谁能坚持到最后。是那个看似年轻却心思深沉的国师,还是他这个早已习惯了孤独与等待的帝王。
他有的是耐心,陪他慢慢玩。
只是,在无人可见的眼底深处,那抹因宿白卿而起的探究欲,如同被投入干柴的星火,非但没有因对方的沉寂而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些。
这座皇宫,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能让他如此“感兴趣”的存在了。
而寝殿之内,宿白卿对外界的一切评判和猜测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半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银眸空茫地望着殿顶精美的藻井。
他有的是时间。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中偶尔会闪过那碗在昏黄灯笼下,冒着热气的馄饨。
那点微弱的、属于人间的暖意,在这冰冷华丽的囚笼里,竟成了短暂却清晰的记忆锚点。
天价药剂
宿白卿这“与世隔绝”的日子,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这日午后,摘星台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侍卫试图阻拦的急切声音。宿白卿尚未反应过来,寝殿的门就被人“哐当”一声猛地推开!
逆着光,一个高大焦急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是池淮瑾。他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荡然无存,头发微乱,衣袍也有些褶皱,脸上写满了惊慌与恳求。
“国师!宿国师!”池淮瑾几步冲到榻前,竟是直接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先前是淮瑾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还请国师大人大量,救内子一命!”
宿白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蹙紧了眉。不是因为池淮瑾的道歉和请求,而是因为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因他人存在而生的强烈生理性不适感瞬间汹涌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压下不适,声音因忍耐而显得愈发清冷:“池世子,你找错人了。我并非医者,尊夫人若身体有恙,当速寻太医诊治。”
“不是生病!是中了邪!”池淮瑾猛地抬头,眼圈都有些发红,“太医院的人都来看过了,汤药、针灸都试了,全无用处!内子她……她如今狂躁不安,见水就怕,口角流涎,模样骇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国师,您是有大神通的人,求您出手,救救她!”
狂躁?怕水?流涎?
宿白卿原本因不适而有些涣散的精神猛地一凝。这症状……好熟悉!
他刚想仔细询问细节,池淮瑾却已是急火攻心,见宿白卿沉默,只当他不愿,情急之下竟一把抓住宿白卿的手腕,就要将他往外拉:“国师!求您随我去看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放手!”宿白卿脸色骤变,手腕上传来的触碰感让他瞬间头皮发麻,恶心感直冲喉咙。他试图挣脱,但池淮瑾身为武将,力气极大,又是在心急如焚的状态下,哪里是他这具虚弱身体能抗衡的?
“池淮瑾!你……”宿白卿的话被堵在喉间,整个人几乎是被池淮瑾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寝殿,踉跄着向外奔去。
这一路对宿白卿而言,简直是酷刑。
被一个陌生人紧紧拽着,在充斥着各种人气和目光的宫道、街道上狂奔,强烈的排斥反应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和身体。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呼吸变得困难,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去了半条命。
池淮瑾满心都是妻子的安危,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国师”的异常,只以为他是体弱跟不上速度,甚至还嫌他跑得慢,又加快了几分脚步。
好不容易到了景国公府,宿白卿几乎是瘫软着被拖进内室的。他靠在门框上,剧烈地喘息,胃里翻腾不休,连抬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然而,当他勉强集中精神,看向床榻上那个被五花大绑、仍在不断挣扎、喉间发出嗬嗬怪声、对旁边丫鬟端着的清水表现出极度恐惧的年轻妇人时,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词。
“她近日可曾被猫狗咬伤或抓伤过?”宿白卿强撑着不适,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急迫问道。
旁边一个嬷嬷连忙回道:“有有有!半月前,夫人去别院小住,曾被一只突然发疯的野狗咬伤了小腿!当时清洗包扎了,以为无事,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