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收敛心神,继续专注于诵读和调香。只是那怨气,在听了系统的“安慰”后,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复杂了。
他这位前辈……还真是个“能干”的。
文武……不,是朝堂床帏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他可没有这种“奉献”精神!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闻宥的黑化值降下去,攒够积分,然后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许是他心中的怨念太过强烈,又或者是他调香时不小心泄露了一丝气息,闻宥那边零散的琴音忽然停了下来。
宿白卿诵读的声音也随之停下,殿内瞬间变得格外安静。
“国师似乎……心绪不宁?”闻宥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宿白卿放下手中的银匙,抬起眼,对上闻宥的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陛下多虑了。臣只是在思索这宁神香的配方,有几味药材的配比尚需斟酌。”
闻宥不置可否,目光掠过他面前那些香料,又落回他脸上:“看来国师对此道,颇为精通。”
“略知皮毛,不敢称精通。”宿白卿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只为助陛下安神而已。”
闻宥看着他低眉顺目的模样,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带出一声悠长的颤音。
“那便有劳国师了。”他淡淡道,不再追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古琴上,只是那拨弄琴弦的手指,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力道。
宿白卿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更加警惕。
他知道,在这座紫宸殿里,他必须时刻谨守心神,不能流露出任何真实的情绪,否则,随时都可能被这个敏锐得可怕的帝王抓住破绽。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认命地重新拿起下一份奏章,清冷的声音再次在殿内响起,与那断续的琴音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一首诡异而压抑的紫宸殿日常。
而关于第一任国师的那段“风流韵事”,则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了宿白卿的心底,让他对闻宥那偶尔流露出的、超出试探范围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警惕与不安。
深夜离宫
夜色如墨,笼罩着沉寂的皇宫。紫宸殿内,只余角落一盏孤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宿白卿躺在靠窗的软榻上,呼吸平稳绵长,仿佛早已陷入沉睡。然而,在那浓密银色睫毛覆盖下的眼眸,却在黑暗中倏地睁开,清明如水,没有一丝睡意。
他需要出去透透气。
连续多日被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日夜面对着闻宥那令人窒息的存在和那诡异的冷香,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那十万积分带来的短暂安全感,早已被每日的“诊脉”、“念奏章”、“调香”消磨殆尽。他迫切地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哪怕只是片刻,去呼吸一口宫外自由的、没有龙涎香和算计的空气。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目光扫过龙床方向,帷幔低垂,里面的人似乎睡得很沉。
宿白卿赤着脚,踏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上,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向殿门。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是系统辅助下千锤百炼的隐匿技巧。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殿门时。
“国师这是……要去哪儿?”
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无比冷静。
宿白卿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缓缓转过身,只见龙床的帷幔不知何时被掀开了一角,闻宥靠坐在床头,黑暗中,那双墨色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如同蛰伏的猎豹,精准地捕捉到了猎物的动向。
他竟然没睡?!或者说,他早就醒了,一直在等着他?
宿白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刚被惊醒”的茫然:“陛下?您……还没睡?臣只是觉得有些闷,想开窗透透气。”
“透气?”闻宥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朕也觉得,这殿内甚是沉闷。”
他推动轮椅,从床榻边滑出,来到宿白卿面前,在昏暗的光线下,仰头看着他:“既然国师也觉得闷,不如……陪朕出去走走?”
宿白卿瞳孔微缩。
出去?和他一起?
“陛下,宵禁已落,此时出宫,恐有不妥……”他试图拒绝。
“朕说可以,便可以。”闻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的目光在宿白卿身上扫过,落在他赤着的双脚上,眸色深了深,“更何况,国师这般模样,是打算……翻墙而出?”
宿白卿:“……”
被彻底看穿了。
他知道,今晚这宫,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了。而且,还得带着这个最大的麻烦一起。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臣,遵旨。”
他走到闻宥的轮椅后,准备推他。
“不必。”闻宥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抱朕。”
宿白卿暗自咬牙。
他知道闻宥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亲密的、令他排斥的接触方式来试探他,折辱他,或者说……满足某种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心理。
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他弯下腰,伸出手,再次将闻宥打横抱起。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加上连日来的“被迫适应”,那强烈的生理排斥感虽然依旧存在,让他手臂僵硬,胃部不适,但总算没有像最初那样几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