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宥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那细微的颤抖,但比起之前的剧烈反应,确实平静了许多。他鼻尖萦绕着宿白卿身上那股清冷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的气息,心中那股因长年困于宫闱和执念而产生的躁郁,似乎也被这夜风和这气息吹散了些许。
宿白卿抱着闻宥,凭借着高超的身法和对皇宫守卫布防的了解,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侍卫,轻而易举地翻越了宫墙,落在了宫外寂静的街道上。
双脚重新踏上宫外的土地,宿白卿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没有龙涎香和冷香的、微凉的夜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想去何处?”闻宥在他怀里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宿白卿低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闻宥的脸庞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朦胧的柔和,但那双眼眸,依旧深不见底。
“陛下想去何处?”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闻宥看了看远处依稀传来喧嚣声的方向,那是帝都夜晚最繁华的东市。
但他却摇了摇头:“人多,嘈杂。”他顿了顿,补充道,“国师不喜。”
宿白卿微微一怔。
闻宥竟然记得他不喜人多?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闻宥观察入微。他确实不想去那人挤人的地方找罪受。
“那便随意走走吧。”宿白卿道,抱着闻宥,选了一条相对安静、灯火阑珊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夜色中的帝都,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露出另一种静谧的韵味。
青石板路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偶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夹杂着几声犬吠。路旁的民居大多熄了灯,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微弱的光。
这与宫中的富丽堂皇、戒备森严截然不同,是一种带着烟火气的、真实的宁静。
闻宥靠在宿白卿怀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置身于宫墙之外,感受着这寻常的夜色了。
身为帝王,他的世界长时间的被局限在那座金色的牢笼里,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经过层层过滤的奏报和精心安排的场面。
这种真实的、未经雕琢的市井气息,对他而言,陌生而又……新奇。
宿白卿抱着他,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两人一时无话。
一种诡异的、近乎和平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他们经过一条阴暗的巷口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争执声隐约传了出来。
“……求求你们……不能再少了……那是给我娘救命的钱……”
“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上?拿你女儿抵债也行啊!瞧这水灵劲儿……”
接着是女孩惊恐的哭泣和男人猥琐的笑声。
宿白卿脚步一顿,眉头蹙起。
显然,是常见的逼债戏码,似乎还牵扯到强抢民女。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他管不过来。更何况,他怀里还抱着个皇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正准备绕开,怀中的闻宥却忽然开口,声音冰冷:“过去看看。”
宿白卿低头,对上闻宥那毫无温度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正义感,只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对于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这种“污秽”之事的……不悦,或者说,掌控欲被挑衅的不快。
宿白卿无奈,只能抱着他,转向那条阴暗的巷子。
巷子深处,几个穿着短打、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彪形大汉,正围着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女。
母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则被她紧紧护在身后,吓得瑟瑟发抖。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正淫笑着伸手想去摸那女孩的脸。
清冷的声音在巷口响起,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几个汉子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们愕然回头,只见巷口站着一个……抱着个人的白衣少年?那少年银发银瞳,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人,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而他怀里抱着的那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通身的气度,却让他们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哪来的小白脸?少多管闲事!”领头汉子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驱赶这搅局者。
宿白卿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那对惊恐的母女,最后落在那领头汉子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他们欠你多少?”
汉子愣了一下,随即报出一个数字,显然有夸大成分。
宿白卿看向那跪地的妇人:“可是此数?”
妇人泪流满面地摇头:“不……不是,当初只借了……借了不到三成……”
宿白卿心中了然。
他不想纠缠,直接从系统空间里兑换了相应的银钱,扔到那汉子脚下:“钱在此,拿了滚。”
那汉子看着地上那锭足以抵债还有余的银子,眼睛一亮,但又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宿白卿和他怀里的人,似乎觉得这两人透着古怪,不想轻易放过。
就在这时,被宿白卿抱在怀里的闻宥,微微抬起了头,露出了小半张脸。
月光照在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那领头汉子一眼。
那眼神,冰冷,威严,带着一种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和杀意。
领头汉子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他常在市井厮混,最会看人眼色,这眼神……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这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视人命如草芥的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