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长发汗湿地黏在脸颊和颈侧,那双总是清冷的银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失去了所有焦距。
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卷入这令人窒息的浪潮。
每一次,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排斥都让他几欲作呕,胃里翻江倒海,可梦境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枷锁,不仅剥夺了他的记忆,更扭曲了他的意志,让他无法反抗,甚至连一丝明确的抗拒都无法表达。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像一具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玩偶,任由闻宥在他身上烙下一个个属于占有和疯狂的印记。
闻宥却仿佛不知足。他看着身下人那副脆弱承欢、予取予求的模样,心中那积压了五年的绝望、悔恨、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尽数化作了最原始、最粗暴的占有欲。
他需要通过这种方式,一遍遍地确认这个人的存在,确认他真的属于自己,永远不会再离开。
“晏晏……我的晏晏……”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扭曲,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欢愉,“说你永远爱我…说你再也不会离开我…”
宿白卿的嘴唇微微颤动,那被设定好的程序驱使着他,用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臣……永远…爱您……不会……离开……”
这顺从的、仿佛发自肺腑的誓言,如同最烈的催情药,让闻宥眼中的疯狂更甚。
他动作愈发激烈,仿佛要将身下这人彻底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离。
红绡帐内,春意无边,却也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惊的、近乎毁灭的绝望气息。
梦境之外,紫宸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醉梦昙”香气已然散去,只余下清冷的空气。
宿白卿抱着闻宥,两人一同跌坐在冰冷的地毯上,相拥着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宿白卿背靠着殿柱,银色的发丝有些凌乱,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即使是在睡梦中,那精致的眉宇也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负。
他的手臂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将闻宥牢牢地护在怀中。
而闻宥,则前所未有地、全然依赖地靠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的颈窝,墨色的发丝与银白的发丝暧昧地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呼吸均匀绵长,脸上不见了平日的冷厉与阴郁,竟透出一种近乎安宁的睡颜,仿佛终于找到了寻觅已久的归宿。
宿白卿那只垂落的手边,静静躺着那枚古朴的、不会发出声音的梦铃。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殿外的江福生,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国师进入殿内许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中忐忑不安,既怕陛下盛怒之下对国师不利,又怕国师……咳咳,总之,他这颗老心脏实在是承受不住。
最终,他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门缝,朝内望去。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陛下和国师两人,竟然就这么相拥着躺在地上睡着了?!国师抱着陛下,陛下靠在国师怀里,两人皆是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寻常小憩,可这地点、这姿势……这也太不成体统了!万一着了凉,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哎呦我的祖宗诶!”江福生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压低声音招呼外面的宫人,“快!快进来!小心着点,把陛下和国师扶到床榻上去!”
几名身强力壮的内侍连忙轻手轻脚地进来,试图将相拥的两人分开。然而,诡异的是,无论他们如何小心用力,那两人就如同长在了一起般,抱得死紧,根本无法分开!尤其是陛下,手臂更是紧紧地环着国师的腰,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这……这可如何是好?”内侍们也傻眼了,不敢用蛮力,生怕伤着他们其中任何一位。
江福生急得直踩脚,看着地上睡得”香甜”的两位祖宗,最终只得一咬牙:“罢了罢了!就把陛下和国师……一起抬到龙床上去!动作轻点!千万莫要惊醒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总不能就让两位贵人在这冰冷的地上睡一夜吧?
宫人们只得小心翼翼,连拖带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依旧紧紧相拥的两人挪到了那张宽大的龙床之上。
江福生看着龙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这画面……实在是太冲击他这颗老迈而保守的心脏了!他连忙扯过锦被,胡乱地给两人盖上,遮住那过于“有伤风化”的景象。
“去!快去传太医!”江福生还是不放心,低声吩咐道,“就说……就说陛下偶感不适,请太医前来请个平安脉!”
太医很快被请了来,是太医院院正。
老太医看着龙床上相拥的帝王国师,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在江福生焦急的催促下,战战兢兢地上前。
他先是试图为闻宥诊脉,然而闻宥的手臂紧紧抱着宿白卿,根本拉不开。老太医试了几次,都不敢用力,只得放弃。
转而看向宿白卿。宿白卿的一只手倒是垂在床边。
老太医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腕脉,凝神细诊。
脉象……有些奇特。虚弱,紊乱,气血亏虚得厉害,像是久病缠身之人,又像是心神耗损过度。
但除此之外,倒也并无什么急症危象。
“江公公……”老太医斟酌着词句,“国师大人脉象虚浮,乃心神损耗、气血不足之兆,需好生静养,切忌再劳心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