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福生连连点头,记在心里。
至于陛下……他看了一眼紧紧相拥、根本无法分开的两人,心中苦笑,看来这脉是诊不成了。
打发走了太医,江福生看着龙床上依旧沉睡不醒的两人,愁得头发又白了几根。
陛下啊陛下,国师啊国师,您二位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而龙床之上,宿白卿与闻宥,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他们依旧沉沦在那场由梦铃编织的、漫长而扭曲的梦境之中。
宿白卿是和闻宥一起睡着的,梦铃的力量将他们两人的意识紧密相连。闻宥是梦境的主导,他不醒来,宿白卿便也无法从这场无尽的缠绵与虚假的圆满中挣脱。
等待闻宥在梦中得到他想要的满足,或是……遭遇他无法承受的破碎。
伺机而动
梦境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东宫的日夜只在床榻的方寸之间流转,被无尽的索取与顺从填满。
宿白卿的意识如同沉溺在粘稠的蜜糖与荆棘交织的深渊,既被虚假的“爱意”包裹,又被真实的排斥反复凌迟。
而梦境之外,真实世界的齿轮,却并未因帝王与国师的沉睡而停止转动。相反,某些早已布下的暗棋,正趁着这难得的“真空期”,悄然行动。
紫宸殿内帝王与国师双双昏睡不醒的消息,被江福生以铁腕手段死死捂住,对外只宣称陛下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暂罢早朝,一应政务由丞相与枢密院协同处理。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闻时屿披着狐裘,坐在暖阁中,听着心腹幕僚的禀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陛下与国师同时‘静养’?”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王爷,我们安插在吏部和兵部的人已经开始行动,借着陛下前几日下令肃清与北狄往来官员的由头,正逐步将我们的人安插进一些关键位置。另外,关于‘醉梦昙’的流通,是否要趁此机会加快……”
“不急。”闻时屿打断了他,眼神冷静,“醉梦昙是一步暗棋,现在动用为时过早,容易引火烧身。当前首要,是趁着皇兄‘无暇他顾’,稳固我们在朝中的势力。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也该让他们看清楚,如今这京城,是谁在暗中执棋。”
“是,王爷英明。”
“还有,”闻时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让我们的人,在民间再加把火。国师失踪与陛下‘病重’的消息,可以‘不经意’地透露出去,务必让恐慌的情绪,蔓延得更广一些。”
他要的,不仅仅是朝堂的权势,更是这京城的民心向背。
只有当足够的恐惧和不满积累起来,他这颗“定心丸”,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最大的作用。
池淮瑾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
他虽是个纨绔世子,不甚喜欢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陛下突然罢朝,国师据说也回了宫却再无消息,加上京城里那些愈演愈烈的流言,都让他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
更重要的是,他担心雪辞。
雪辞身体刚刚好转,受不得惊吓,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若是传到她耳朵里……
“夫君。”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池淮瑾猛地回头,见安雪辞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正站在廊下看着他,眉眼间带着担忧。
“雪辞!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快回去!”池淮瑾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那副紧张的模样,与平日里张扬跳脱的世子爷判若两人。
安雪辞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没事。只是见你心神不宁,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池淮瑾不想让她担心,含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陛下偶感风寒,歇息几日罢了。那些市井流言,都是无稽之谈,你别往心里去。”
安雪辞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
她只是轻轻靠进他怀里,低声道:“无论如何,我们在一处便好。”
池淮瑾心中一暖,紧紧抱住她,仿佛这样才能驱散那莫名的不安。
他低头,看着怀中妻子温婉的侧脸,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那日国师大人清冷的身影和神秘的手段。
若是国师大人在……或许能稳住局面吧?
子书扶砚感觉自己快要被压垮了。
陛下罢朝,所有需要圣裁的政务全都堆积到了中书省和枢密院,而作为具体执行部门之一的大理寺,工作量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北狄细作案没有进展,民间流言需要平息,官员核查需要推进……他已经连续几天吃住都在衙门,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用墨汁画了上去,原本温润的气质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疲惫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
“大人!又有一批核查卷宗送来了!”
“大人!西市有百姓聚集,声称见到了北狄奸细,引发骚乱!”
“大人!刑部那边催问上次联合办案的进展!”
嘈杂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子书扶砚猛地将手中的笔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整个值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衙役书吏都噤若寒蝉地看着他。
子书扶砚胸口剧烈起伏,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掀桌子的冲动。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卷宗放下……骚乱派人去驱散……告诉刑部,让他们等着!”
他重新拿起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但他不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