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而这里……这里多安静啊。
水很冷,但也很拥抱我。
它裹着我,这种全方位的包裹感,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病态的熟悉感。
这里没有伦理。
这里没有道德。
这里不需要面对父亲的脸,也不需要面对母亲那双复杂的眼。
这水多脏啊。全是淤泥和腐烂的东西。
但它能洗干净我。
只要我死了,在所有人眼里,我依然是乖巧可惜的好学生李向南。
我的人生将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没有污点,没有罪证。
她不用再担心我会用那种色情的眼光看她。
她不用再在半夜里因为想起车里的事而羞愤难当。
这个家,会因为我的消失,重新变回那个干净体面,虽然残缺但符合伦理的家。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我停止了挣扎。
那原本胡乱挥舞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随着暗流轻轻摆动。
拼命蹬踹的腿,也慢慢伸直了。
我就这样悬浮在水中,像个没出生的胎儿,又像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肺里的氧气耗尽了。
胸腔里的痛感开始消退,替代上来的是麻木的眩晕。
我闭上了眼。
黑暗彻底笼罩了一切。
……………………
“哗啦!!!”一阵天崩地裂的水响,撕碎了这份死亡前的宁静。
紧随其后,是一股粗暴的外力。
没有天使的接引,没有温柔的白光。
一只像铁钳一样的大手猛然扣住我的后脖领子,力量大得惊人,羽绒服领口瞬间勒紧,卡住我的喉结,差点把我勒死。
“起来!”一声暴喝。
声音震得我头疼。我被从温暖的麻木中拽了出来。重力回归了,沉重又痛苦。
“咳……!!!”脑袋破出水面的瞬间,冰冷的空气顺着我的鼻腔和喉咙疯狂地闯了进去。
撕心裂肺的疼。
但我没能立刻呼吸。
肺里全是水,只能出那种“嗬嗬”声。
“抓紧了!别乱动!”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急促且暴躁。
我无法辨认救我之人。
浑浊的水体阻碍了我的视线,剧烈的眩晕使我无法聚焦。
我仅能感觉到一只手臂环绕于我的腋下,如同拖拽死物般,将我拖拽在泥泞和芦苇丛中摩擦。
我的背部撞击在岸边的岩石上,剧烈疼痛。
然而,这种疼痛证实了我仍然存活于世,并未丧生。
原本企图用死亡来逃避伦理审判的懦夫,被强行拉回了这个肮脏又充满了尴尬和罪恶的现实世界。
身体被粗暴地翻了过来,面朝下按在满是枯草的泥地里。
一只膝盖顶住了我的后背,两只大手用力按压着我的两肋。
“哇——”一大口浑浊的脏水,不受控制地从我嘴里喷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每一次呕吐,都伴随着胸腔里一阵撕裂般的痛。
眼泪和鼻涕混着脏水,糊了满脸。
但我终于吸进去了第一口空气。
这是活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