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张着嘴,贪婪地吞咽着这些带着痛感的空气。
意识在剧痛中稍微回笼了一点。我费力地把肿胀的眼皮撑开一条缝。
逆着那惨淡的光,我只能看到一个黑影,正蹲在我面前,喘着粗气。
“你个细伢子……走路不长眼……”他在骂我。声音很远,听不真切。
随后,我再次遭遇了比先前溺水时更为剧烈的眩晕。先前短暂的回光返照,已耗尽我体内残存的全部能量。
脑部血管剧烈搏动,眼前出现的黑影开始分裂并旋转。黑暗再次笼罩而来。
这一次,并非水底那种令人窒息的温柔墨绿,而是纯粹断片化的黑色。
在意识完全丧失的前一刻,我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这个世界,尚未打算放过我。
头部倾斜,我完全陷入泥潭,失去知觉。
……………………
意识是一点一点拼凑回来的。
最先恢复感知的是触觉,而非痛觉或听觉。
我的面颊紧贴着一团厚实的软肉。
透过刺耳的毛线,我清晰地感受到下方躯体剧烈的起伏。每一次呼吸,这团肉便沉重地压下,阻塞我的口鼻。
空气中弥漫着羊毛衫被体温焐透的膻味,以及她因惊吓而渗出的汗液的气息。
这种气味令人沉醉,顺着鼻腔直达肺部,驱散了塘泥的寒意。
哪怕是在半死不活的昏迷中,那头蛰伏在我血管里的野兽,还是先于理智醒了过来。
它认得这个味道。
它认得这个触感。
“李向南!李向南!醒醒!”
“啪!啪!”
紧接着,这种旖旎的触感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所取代。
有人正在轻拍我的面部,力度适中,但频率极快,透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慌乱情绪。
手掌冰凉,掌心布满冷汗,拍打在我的脸上,出清晰的水声。
我费力地睁开眼皮,视线模糊不清。
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天空或地面,而是一片起伏剧烈的黑色毛衣针脚。
视距过近,我的鼻尖几乎抵着那层黑色的羊毛。随着我的喘息,那巨大的起伏在我眼前晃动,占据了整个视野。
隔着毛衣,我都能感受到其下肉体所散出的热量。
我轻微地动了动脖子,头部在那团柔软的物体上蹭了一下。
该物体立刻受惊,随后拍打我面颊的手霎时停止。
“李向南?!”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就在我头顶放大。
我艰难地把头往后仰了仰,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妈。
她根本顾不上地上的烂泥,整个人是跪坐着的姿势。
我如同婴儿般,半身无力地依偎在她怀中,头部枕于她那引以为傲的胸部。
此刻,她低头凝视着我。
她那张脸色苍白,清晨精心描绘的妆容已然沦为一片狼藉。
眼线被泪水冲刷,模糊地残留在眼角。
然而,最令我感到不安的,是她那双眼睛。
其中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充满极度恐惧的神情。
她感受到了。就在刚才,在她以为我即将离世,拼命试图唤醒我的时刻,我这个“尸体”,竟然本能地用脸去蹭她的胸部。
如此细微而充满依恋的动作,瞬间将车内那令人心悸的梦魇拉回了现实。
她意识到我仍然活着。
“妈……”
我张开嘴唇,出如同砂纸摩擦生锈铁管般嘶哑的声音。
喉咙深处那种灼热撕裂的疼痛感,使我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这一声“妈”,喊得既虚弱又暧昧不清。
她浑身猛然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将我推开。
然而,她的手刚伸出,便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
周围环绕着附近的村民和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