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对儿子的抗拒,不会让别人看出我们之间那种不正常的母子关系。
于是,她咬着牙,把那个推拒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更加用力的拥抱。
“哇——!!!”
她用力将我的头部再次压入那温暖的深渊,出撕心裂肺的哭泣。
这声哭泣,表面上是为了儿子死里逃生而流露出的悲痛,然而我却从中听出了她内心深处崩溃的绝望。
她将脸颊埋入我满是泥水的头中,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头皮上。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我的后背。
这句话如同利箭般射入我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傻?”
我愣神片刻,随即意识到她误会了。
她认为我的行为是故意的,是由于无法承受乱伦的压力,无法面对自身的污秽,才选择跳入野塘“自我了断”。
在她的逻辑框架中,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一个品学兼优的高三学生,会莫名其妙地坠入一个平日鲜有人至的死水坑。
我渴望解释,想告诉她母亲,我只是不慎滑倒。我只是想掷石泄愤,却踩到了青苔。我没有轻生的念头,我是一个惧怕死亡的懦夫。
然而,话语至唇边,却被那团柔软的羊毛阻挡。
我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
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深感不安,一方面担心我真的离世,这将成为她的罪过;另一方面,她又害怕我活着,害怕我再次以那种眼神注视着她。
既然如此……
那么,就让这个误会持续下去吧。
误会,恰如一把最为有效的锁。
如果她认为我的死是为了她,那么这份愧疚将化作一条无形的枷锁,将她永远束缚在“母亲”的角色之中,使她再也无法对我摆出那种居高临下的母爱姿态。
我闭上双眼,不再挣扎,任由自己沉溺在那个充满母爱气息的怀抱之中。
我甚至刻意放松身体,将全部重量压在那片柔软的峰峦之上,贪婪地感受着那份属于母亲、却又蕴含着禁忌弹性的触感。
这是以一次溺水为代价换取的特权。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声吼声划破了人群的喧嚣。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皮鞋踩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是父亲。
逆着光,我看到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
“儿子!”
他冲到我身边,看到躺在泥泞中的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个表情复杂多变,既有心疼,又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恼火。
在他看来,儿子掉进水里,是愚蠢至极的行为。大过年的,丢了人,更添了晦气。
“好好的路不走!往坑里跳!你眼睛长裤裆里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弯下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那种粗暴的力道,扯得我肩膀生疼。
“老李!你干什么!”
母亲猛然抬起头,出类似母狼护崽般的尖叫声。
“孩子都这样了你还拽!想弄死他吗?!?!”
此声一出,父亲顿时愣住。
他呆立原地,注视着满脸泥泞、头散乱、眼神却凶狠至极的母亲,嘴唇微动,骂人的话语最终未能出口。
“那……那怎么办?背回去吧!!”
父亲低声嘟囔一句,语气明显软化。
他蹲下身躯,将宽阔的背部露给我。
母亲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
在此过程中,她的手始终托着我的后脑勺,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当我的身体离开她温暖的胸膛时,我清晰地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将我包裹。
回归现实的温度。
我趴伏在父亲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