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猛地合上册子。
“周氏何在?”他声音低沉,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管家在门外颤声回话:“夫人……夫人一早去城外的观音寺上香了,说是为大小姐祈福……”
“祈福。”沈屹冷笑,“好一个祈福。”
他看向跪地的沈清婉,眼神复杂。这是他最宠爱的女儿,温柔解意,才情出众。可此刻她发现那支步摇,像一根毒刺,扎进他眼里。
“父亲,”林曦适时开口,“女儿今日并非要为难谁。只是母亲遗物,是女儿对先母唯一的念想。若连这些都被拿去充作体面,女儿……女儿愧对母亲在天之灵。”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不是哭泣,是强忍笑意——原主这副身子实在柔弱,情绪一激动就眼眶发红,倒省了她装哭的功夫。
沈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想起亡妻苏氏。
当年苏家倾力助他军饷,他承诺一生不负。可苏氏病逝不到一年,他便在各方压力下续弦周氏。这些年忙于军务,对嫡女确实疏忽了。
“清辞,”他语气缓和下来,“此事父亲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女儿相信父亲。”林曦抬头,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只是眼下,女儿有一事相求。”
“你说。”
“女儿想搬出西厢房。”
沈屹一愣:“为何?那里虽旧了些,但……”
“那里停过灵。”林曦声音轻颤,“女儿每夜闭眼,就想起躺在棺材里的滋味。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李承泽:“李公子今日既然来退亲,想必也是嫌我不祥。女儿想,不如搬出去静静心,也免得给府里添晦气。”
这话说得又软又狠。
既点明了自己“死而复生”的处境,又把退亲的锅甩给了李承泽。
李承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辩解,却见沈屹面色不善,只得闭嘴。
沈屹沉默良久。
“你想搬去哪儿?”
“京郊有个庄子,是母亲留给我的及笄礼。”林曦从怀中取出那张地契,“女儿想去住段时间,清清静静。”
沈屹接过地契看了看,眉头微皱:“五十亩田庄……倒是清静,但庄子久未打理,怕是简陋。”
“再简陋,也是女儿自己的地方。”林曦轻声说,“总好过在这里……连母亲的遗物都守不住。”
最后半句,像一根针,扎进沈屹心里。
他闭了闭眼。
“好。”他终于点头,“让赵嬷嬷陪你去,再拨两个可靠的丫鬟、四个护院。缺什么,直接跟账房支取。”
“谢父亲。”林曦屈膝行礼,转身时,目光与沈清婉对上。
沈清婉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