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初柔端着一份小厨房煨好的冰糖雪梨,走向书房时,脚步带着几分迟疑。
夜已深,廊下无人,只余她的裙裾拂过青石地面的细微声响。
越是靠近书房,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便越发清晰。
书房窗棂透出昏黄的光晕,映出沈执羡临窗的身影。
谢初柔抬手轻叩门扉。
“进。”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显沙哑。
她推门而入,将白瓷小盏轻轻放在紫檀木书案上:
“承蒙多日照顾,这个就当谢礼了。”
沈执羡转过身,面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目光扫过甜羹,又落回谢初柔脸上,带着审视:“你不怪我了?”
“收留之情更重,区区心意不足挂齿。”她语气疏离得体。
沈执羡以为那天谢初柔同他讲话,应该是疏解了心中的愤懑,如今看来,她还是在赌气。
“既然你如此恨我,那我这身子不好也罢。”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你走吧。”
沈执羡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寂静。
谢初柔站在原地,没有动。
“恨你?”她轻轻重复,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听不出什么情绪,“若我说是,你待如何?若我说不是,你又待如何?”
沈执羡没有回头,只是肩线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几分冷峭:“那你此刻前来,又是为何?想看我是否一病不起,如你所愿?”
“我来送一碗甜羹,”谢初柔的视线落在那盏逐渐温凉的冰糖雪梨上,“仅此而已。你是病是愈,与我何干?只是这咳嗽声扰了夜色清静,让人不得安眠罢了。”
他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这次似乎没能忍住,肩背因压抑的咳声而微微颤动。
此刻,谁也没有退步,正如他们目前的状态一般,都不肯让那一步。
谢初柔没有离开,而是绕到书案前,与他隔案相对,直视着他苍白的面容。
“沈执羡,”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带着探究,“你白日里见那些豪商巨贾,收受他们的厚礼,晚上却在这里独自咳血……你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沈执羡终于抬眼看她,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么?我若倒下,你或许能更快得到你想要的自由。”
“我是希望你不好,”谢初柔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让,“但我希望的是你罪有应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况且,你若真倒了,我在这晏州孤身一人,下一步又该如何?岂不是更如迷途?”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试探。她想知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沈执羡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染着几分苍凉。“罪有应得……”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具讽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