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大雪封山,有人背对他而立,回首时唇形微动,却怎么也听不清。
胸口空荡得可怕,他下意识去摸枕边。
什么都没有,连一点余温都无。
殿门轻响,李无咎端着药进来,见他坐着,淡淡道:
“少主,尊上有令,子时之前必须服药。”
詹许慕抬眼,眸子干净得像被雪洗过,却带着空洞的惶惑:“李无咎……我丢过什么东西吗?”
李无咎懒得跟他废话,敷衍道,“没有。”声音平稳。
詹许慕“哦”了一声,垂首喝药,唇碰到药沿,忽然低声:“可我总觉得,有人在外面等我。”
李无咎别过脸,望向窗外血月,半晌才道:
“少主记错了,魔宫之外,皆是仇敌。”
洗干净
到了深夜,沈君莫踉踉跄跄的回到了主院,把自己蜷在床榻上。
这一夜,没有人抱着他睡了,他只有一个人。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沈君莫躺在榻上,将满是血的手举了起来,像是要去捧住投进来的月光。
月光穿过指缝,投到了沈君莫带有血渍的脸上,投到了那双愣愣的眼睛里。
那双远山黛混着天縹色的眼睛里只有茫然,无措。
风过,屋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将投进来的月光也也一并搅碎了。
沈君莫看着左右晃的月光,握了握手掌,手心里却是什么都没有。
随后他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除了伤口和血还是伤口和血。
手心上那么多伤口,看着好脏啊,好丑啊。
小徒弟回来了估计会嫌弃吧,嫌弃了就不牵他了,也不和他睡了。
沈君莫脑子乱乱的,到最后只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了,如果詹许慕回来,估计会嫌弃吧。
想着想着边走到外面,打了一盆冷水,将满是伤口的手泡了进去。
“嘶……”
冷水刺骨,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把整只手都埋进铜盆里。
血一绺绺地散开,像墨汁滴进清水,很快就晕成一片淡红。
伤口被冰水一激,边缘翻卷的皮肉泛起惨白,他却愈发狠地搓洗起来,他用指甲去抠,用掌心去磨。
水声哗啦,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怎么洗不干净……”
他低低地喘了一声,像是对谁解释,又像只是自言自语。
铜盆边缘被他按得咯吱作响,指节泛青,伤口刚凝住的一点血痂又被他生生搓开,殷红重新涌出来,顺指尖而下,滴在青石砖上,像一串极小的朱砂印。
疼吗?
应当是疼的。
可那疼被另一种更锋利的情绪盖过去了,他此刻怕詹许慕回来,一眼就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
他这般狼狈,谁看了会不嫌弃。
可他不怕别人嫌弃他,他只怕那青年皱着眉后退半步,怕那句“师尊,你手好脏”从詹许慕的口中说出来。
他怕詹许慕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