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他数着血滴,呼吸开始发飘,眼前浮起黑雪。
“再深半寸,心脉就彻底断了……”
他提醒自己:不能真死,要恰好踩在生死线上。
据说人魂在离体前的一瞬,会看见此生最执念的剪影。
刚开始的时候他跳断魂崖,被李无咎半途截住。
后来他服熄魂草,妙乐把整池洗髓水换成续命汤。
前前后后好多次都被人打断了。
这一次,他支开所有人,把殿门禁制反锁,连铜灯都掐灭。
“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匕首猛地刺入,心脏骤停。
黑暗里,有风。
风卷雪,雪卷桃瓣。
他站在一条极长的石阶下,石阶尽头,一人背对他,白衣拖迤,发带随风扬起——
“师……尊?”
他喊不出声,喉咙被雪堵住。
那人回头,面容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只有两道血泪,顺着平滑的面皮淌到衣襟。
血泪滴在桃枝上,枝桠瞬间枯成黑灰。
空白的人对他伸出手,掌心写着一个“沈”字,字被利刃划烂,血珠顺着掌纹滚落。
詹许慕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右手齐腕而断,断口处系着一条红得发黑的线。
线那头,笔直地系在“沈君莫”的心口。
线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越绷越紧,最后“铮”地一声断了。
红线,断了。
断了的红线反弹,抽在他身上。
剧痛钻心,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回黑暗。
“呃——!”
玄玉榻上,詹许慕猛地弓身,瞳孔扩散。
心口的匕首被一股魔气逼得倒射而出,“当”地钉进殿梁。
李无咎破门而入时,正见詹许慕垂在榻边,指尖滴着黑血,像笑又像哭。
“我看见了……”
他气若游丝,却死死抓住李无咎手腕,指甲掐进对方脉门。
“我看见一个人……在等我。”他的师尊一直在等他。
李无咎脸色奇臭,把人按回榻上。“你能不能别闹了!”
詹许慕像没听见,睁着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他哭得好伤心,我知道他想喊我……可他却喊不出……”
李无咎沉默半息,忽然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三日后,堕渊。”
“你若真想找死,就死在那里面,别脏了我的手。”
……
三日后,血月蚀夜。
堕渊下,万骨沉河。
河心浮着一面残镜,镜框裂成三瓣,詹许慕赤足立在镜前。
妙乐负手立在十步外,紫眸冷冽,却没阻止。
她这个外甥这是对沈君莫有执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