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姐姐还在,估计也是会支持詹许慕的吧。
或许,沈君莫不像那些负心人一样呢。或许,小外甥不会像姐姐一样被骗呢。不会像姐姐那样惨死呢。
或许,她不该认为人都是一个样的。
万一……沈君莫不一样呢。
詹许慕那么执着,这半年来不断找方法让自己想起来。沈君莫对他来说应该真的是很重要的存在。
妙乐有些怀疑自己的行为对詹许慕来说到底算不算是保护了。
李无咎抛出一枚骨符,镜面临时愈合,水银般的镜面荡起涟漪。
“进去。”
“一旦踏镜,生死由己。”
詹许慕抬步,忽然回头,问了一个极轻的问题。
“若我记起他,恨你们抹了我的记忆呢。”
李无咎懒得理你却还是回了一句,“说得好像你不记起来就不恨我们似的。”
妙乐倒是正经得多,眯了眯眼,声音像淬毒的针:“那就恨,至少活得像个人。”
妙乐想,如果沈君莫这个人不值得,她会亲手斩断詹许慕和他之间的一切联系,詹许慕做个傻子也总比天天念着一个不值得的人好。
詹许慕点头,一步踏入。
镜中世界,没有雪,也没有桃花。
只有一条极长的回廊,两侧悬着无数铜灯,灯焰却是黑的。
每走一步,灯焰里就浮出一幅画面——
少年跪雪求师尊别赶他走、灯下抄写清净经、偷吻师尊发梢、抱着师尊睡觉……
越往深处,画面越旧,颜色越鲜。
回廊尽头,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摊着一张未写完的道侣契。
契文只写到一半:
“愿与师尊,长长久久——”
墨迹干涸,被血覆盖。
詹许慕伸手,指尖刚触到“久”字,血墨忽然活过来,顺着他的指骨往上爬,爬得极快,瞬间缠满颈项。
血纹勒紧,他眼前一黑,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回去吧,你早就死了,死在半年前演武台。”
“现在的你,不过是被强行缝起来的空壳。”
“忘了,才是你的慈悲。”
詹许慕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去他妈的慈悲!”
血珠溅开,化作烈焰,把整卷道侣契烧得噼啪作响。
火里,有人唤他——
“詹许慕!”
声音穿过半年光阴,带着颤抖,像雪夜里唯一的灯。
他回头,看见沈君莫站在回廊入口,白衣染血,腕间系着半截断掉的契线,线头燃着火。
那人向他奔来,一步一跌,却拼命伸手。
“跟我回家!”
詹许慕眼眶骤裂,血泪滚落。
他抬腿想跑,脚下却长出无数锁链,把他拽向深渊。
深渊底,一面镜子碎成齑粉,粉末飞起,化作大雪,把沈君莫的声音淹没。
最后一眼,他看见沈君莫被锁链拖倒,仍固执地朝他爬,十指在地砖上刮出十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