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许慕——”
名字被风吹散,镜世界轰然崩塌。
“砰!”
镜子炸成三瓣,碎片划破詹许慕脸颊,血线细若红丝。
他跌出镜框,双膝重重磕在骨河上,却笑得像个疯子。
“我记起来了……”
他抬头,望向妙乐,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沈君莫,是我师尊……也是我喜欢的人。”
“我求他结的契,我偷偷喜欢了他好久。”
骨河风大,吹得他衣袍鼓动,像一面残旗。
“我想起来了。”
等我,我快到了
妙乐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看着詹许慕踉跄着从骨河上爬起来,膝盖上还嵌着碎镜的残片,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死死攥着那半截烧焦的契线,指节发白。
她想说:你去了也见不到他,魔族去了只会是人人喊打,修士恨不得将他们除之而后快。
她想说:你师尊是人人敬仰的仙师,你以魔身现身,只会让他两难。
可话到嘴边,却看见詹许慕低头,把那点残线仔细缠在腕上,动作温柔得像在系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忽然就想起姐姐。
妙乐对待妙音的感情其实很奇怪,她并不只是把妙音当做姐姐,在妙乐心里,妙音其实更像是母亲一样的存在。
妙音那么温柔,如果妙音还在,面对詹许慕喜欢男生,她是不会介意的。面对詹许慕喜欢名门正派,她也不会说什么。她可能只要詹许慕幸福就够了。
如果真的出什么事了,她还会为詹许慕兜底。
妙音会让詹许慕大胆的去追求所爱,出事了兜底,还不是像自己一样,从最开始就阻止詹许慕去爱沈君莫。妙乐想。
于是妙乐侧过身,让开了路。
李无咎在身后急喊:“少主!你不能走。”
詹许慕没回头,只抬手,在虚空一划。
嘶啦——
一道漆黑裂口,像旧伤被生生撕开,露出对面惨白的天光。
是修真界。
詹许慕半边身子瞬间被魔气逆卷,血肉寸寸剥落,又顷刻被黑雾缝回去,像一具被反复撕碎的纸人。
妙乐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詹许慕。”
青年回头,眼尾还沾着血,却冲她笑了一下,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偷偷躲在廊柱后,等她给糖的小崽子。
在很多年前,妙乐也替姐姐照顾过这个小外甥。那时候的詹许慕就很倔。现在也一样。
他认定了的事改不了,他认定了的人也一样。
“姨娘,”他说,“我欠他一句回答。”
“……我不想让他等太久。”
妙乐喉头滚动,终究只抬手,把自己腕上那串镇守幽阙的铜铃抛过去。
铜铃落在詹许慕掌心,叮当作响。
“带上。”她别过脸,“……别死在路上。”
“还有,把你身上的魔气压一压。”
詹许慕握紧铜铃,转身,“好……”随后一步踏入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