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山亭檐角那一点熟悉的微弱的呼吸,像针,刺进他神识。
雪色衣摆蓦然僵在最后一级石阶。
那身形,那轮廓,哪怕被血与尘土糊得面目全非,他也一眼能认出来。
“……詹……许慕?”
三字一出,比山风还轻,却比雷霆还重。
亭中之人颤了一下,似被唤断最后一根支撑,膝盖砸地。
“师……尊……”
声音哑得不像活人的嗓子,却偏要笑,“弟子……回来了……”
沈君莫手里的酒壶“当啷”坠地,滚出老远。
他一步、两步,然后几乎是跌着冲过去,却在离人半步时猛地刹住。
“你……是真的吗?……你真的还活着吗?”
沈君莫怕眼前是魔障,怕指尖一碰就碎。
这半年来,他经常梦见詹许慕回来了,梦到的次数多了,平时又浑浑噩噩的。就都分不清楚哪些是他梦的,哪些是真正的记忆。
詹许慕却先抬了手。
指骨上全是裂口,血线干涸成黑,他仍固执地攥住沈君莫的袍角,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草。
“师尊……”
听到这一声师尊后的沈君莫确定了,这就是他的小徒弟,詹许慕真的回来了。他想碰碰詹许慕。
可詹许慕却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他声音沙哑,“弟子……脏……”
他拼命把身子往后缩,不敢沾那袭素衣,“……别……别染了师尊……”
下一瞬,天光倾塌。
沈君莫才管不了那么多。
他俯身,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臂骨收得极紧,仿佛要把对方勒进自己的骨缝,再不分离。
詹许慕撞进熟悉的暖香,脑中“嗡”的一声,半年来的疼与苦,忽然全数倒灌而出。
他一口血呕在沈君莫肩头,殷红漫开,像雪里绽了一树朱砂梅。
“詹许慕……”
沈君莫声音颤得不成调,却固执地一遍遍叫他名字,“……是你么?……真的是你?”
詹许慕想答,可魔气逆走,经脉寸寸如刀刮,他只能把脸埋进沈君莫颈窝,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
像昔日撒娇,又像赔罪。
“……弟子……回来了。”
沈君莫闭上眼,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声线冷得吓人:
“好,回来了就好……”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雪色衣袖掩住那满身血污,转身踏上山道。
一步,真气炸开,山阶两侧的夜灯“噗”地亮起,一路蜿蜒到天穹。
他走得极稳,仿佛怀里是整个他失而复得的人间。
……
云泽峰,小雅居。
初七正蹲在屋顶,拿酒壶对月吐槽:“……小君莫又偷偷下山去了……喝不了还喝……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那酒是沈君莫的,他偷偷摸摸拿的。
话未落,便见山道灯火骤明,一线白影踏光而来。
他眯眼,猛地跳起:“林迹——!快出来——!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