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从袖中抽出第二件东西——
一截锈红的锁链,细若小指,却是魔族“销骨丝”,一旦缠上,会顺着血脉往心口里钻,七日七夜,把五脏六腑勒成碎末。
“你知不知道,她曾跟我说过,她只是逗你玩的,她不爱你。”
锁链缠上澹思安的左腕,像一条温顺的蛇,自动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你说谎,她爱我的,她爱我……”
澹思安终于变了脸色。
“……林明!”
他撕心裂肺地喊,像要把嗓子扯裂,“林明——救我——!”
“那个废物不在哦,你说他长得恶心,身子也废了,所以他去找他的儿子去了,他不要你了哦。”
妙乐的声音像钝刀,一点点割他的皮,割他的魂。
“你知道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她蹲在竹榻边,用指甲轻轻刮他脸上被冷汗黏住的发丝,声音轻得像哄孩子,“她说,‘原来人真的可以从里到外烂成一摊脓,连狗都不啃’。”
“她不爱你。”
澹思安的瞳孔已经缩成针尖,眼白布满血丝。
锁链已游过肘弯,所过之处皮肤塌陷,像被抽了骨的蛇,留下一条乌青凹陷的沟。
他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哑声——簪子上的禁咒把舌头也锁了,一句话要嚼碎三口血才能挤出来。
“你骂她是魔种,你觉得你是人就高她一等吗?”
妙乐用袖口替他擦下颌的血,越擦越脏,白袍被染成褐红。
她用指甲在他胸口写一个字。
指甲缝里塞满自己的皮肉,血字歪歪扭扭——
“贱”
“脏”
“臭”
“烂”
字成,她低头吹了口气,字便像活过来,顺着毛孔往肉里钻。
澹思安浑身鼓起蚯蚓般的黑线,一路爬向心口。
他开始笑,笑得像漏风的老风箱,嗬嗬咔咔,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空。
“疯了?”
妙乐歪头看他,“还早呢。”
澹思安在这死寂里,听见自己骨头里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响——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影子从脚底爬起来,影子的脸上全是血字,胸口缠着锁链,手里握着铜铃。
影子对他咧嘴一笑,然后——
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妙乐退后两步,掸了掸袍角,看着竹榻上那具人形开始自己啃自己。
“澹思安,永无来生。”
妙乐转身,白袍上的血梅已枯成铁锈。
她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像在跟空气告别。
院门合拢的瞬间,竹榻“咔嚓”一声垮塌。
澹思安蜷在废墟里,嘴角却挂着奇异的笑,瞳孔倒映着蓝天白云,干净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