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溪里捡的,”苏小渔终于抬起头看他,“你带着,就不会忘记我了。”
林澄紧紧握住那颗石头。石头被她的手捂得温热。
“我不会忘的,”他说,“永远不会。”
妈妈在车里催促。
林澄不得不转身上车。
车子动时,他摇下车窗,看见苏小渔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蓝点,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
林澄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鹅卵石。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笑得傻乎乎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在念一个神圣的誓言。
***
回省城后,林澄真的开始每周给苏小渔写信。
第一封信他写了三遍。
第一遍写得太过矫情,全是“我好想你”、“乡下的一切都让我怀念”这种话,他读了一遍就觉得脸红,撕了。
第二遍又写得太平淡,像在记流水账,他也不满意。
第三遍才终于写好,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邮筒。
一周后,他收到了回信。
苏小渔的字迹工整清秀,信纸是带着淡雅花香的那种。
她在信里写乡下的近况枣子都熟了,她摘了一篮子晒成干;溪水变凉了,不能再去玩水;学校里来了新老师,教他们唱新歌。
信的结尾,她写“林澄,我想你了。”
就这一句话,让林澄把信反复看了十几遍。
从此,写信和等信成了林澄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之一。
每周五放学,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邮箱查看有没有乡下来的信。
如果有,他会把信揣在怀里,回到家关上门才拆开看。
如果没有,他就会失落一整个周末。
苏小渔的回信总是很准时。
她在信里分享乡下的四季变化春天山花开遍,夏天溪水潺潺,秋天稻田金黄,冬天偶尔会下一场薄雪。
她也写自己的烦恼数学题好难,和同桌闹了别扭,妈妈不让她养小狗。
每封信的结尾,她都会写“林澄,我想你了。”
这句话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林澄也开始在回信里写“小渔,我也想你。”
三年时间,就这样在书信往来中悄然流逝。
林澄十六岁那年,苏小渔在信里说,她可能要转学了。
“爸爸在县城找到了工作,我们可能要搬过去,”她写道,“不过你放心,就算搬家了,我也会给你写信的。地址变了,但人没变。”
林澄收到信后,立刻翻出地图,找到她说的那个县城。离省城更近了,坐大巴只要三个小时。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他可以去看她。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现实压下去。
高中课业繁重,父母不可能同意他为了见一个“乡下朋友”专门跑一趟县城。
他只能在回信里写“等你安顿好了,把新地址给我。我们继续写信。”
苏小渔的新地址很快就来了。
信里还夹着一张照片——她站在新家的院子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扎成马尾,对着镜头笑得有些羞涩。
照片背面写着“林澄,这是我现在住的地方。院子很小,但妈妈种了好多花。”
林澄把照片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十六岁的苏小渔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和小时候一样。
他继续写信,她也继续回信。
距离没有稀释这份感情,反而因为书信的延时而显得更加珍贵。
每封信都要在路上走好几天,每句话都要经过反复斟酌才落笔,每个“想你”都因为等待而变得沉甸甸的。
***
高三那年,通信的频率降低了。
林澄要备战高考,每天泡在题海里,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写信。苏小渔也忙,她在信里说,县城的高中竞争很激烈,她得拼命学习才能跟上。
但信没有断。每个月至少一封,雷打不动。
苏小渔在信里写“林澄,你要考哪个大学?”
林澄回“我想去省城的a大。那是全省最好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