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自始至终,也没正眼瞧过她。
他与世子并肩,正欲往门内去。
那孤寂单薄的背影,在模糊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她陡然声嘶力竭道:“阿狐!”
霎时,他顿住脚步,却迟迟没有回头。
她对着他的背影说:“阿狐,都怪我。”
“我来……找你了。”
他的肩膀有一丁点颤抖,始终强撑着后背,不肯低头。
不知不觉间,周遭的吵闹声逐渐平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那道瘦弱的身影徐徐转过身来,晃晃悠悠地行了一个晋人的礼仪。
他低声道:“赵氏,晦。”
而后,木门倏然合上。
她的眼眶登时红了。
他不是无疾。
他是赵晦。
他会说话了,还说得如此清晰流畅。
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却也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份和名字。
他是赵家的少君,他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哑子。
兜兜转转这些年,她不仅离开了公子,还弄丢了无疾。
此刻,她终于知道,什么才是公子口中的孤家寡人。
从此,她便是那个孤家寡人。
她还沉浸在悲伤中缓不过神,身体蓦然感到一阵温暖。
子晏轻轻将她带转过身,暗叹一口气,伸手把她整个揽进怀里。
周围的人悄然散去,月色的廊下显得有些冷清。
子晏拥着她,轻声道:“你还有我。”
她侧脸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恍惚觉得自己似乎还不算太惨。
谁说她一无所有,她明明还有子晏呐。
至少,她还有他。
有这个不管走到哪,都会义无反顾陪着她的人。
陪她哭、陪她笑,纵使她发疯,他也会不顾己身地陪着她。
他从不像公子那般阴晴不定,掌控她、约束她。
也不像公子那般利用她、欺瞒她。
他对她,只有笑意,永远挥之不去、如春阳一般炽热的笑意。
他总是会捧出一腔热忱献给她,永远都是。
眼中升腾起一团热气,她下意识地憋住呼吸,不让鼻尖泛酸的热潮触及眼底的湿润。
偏在这时,子晏抬起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眼尾,轻声细语道:“难过就放声哭吧。”
“哭完就不许再难过了。”
她再也撑不住,肩膀缩在他的怀里狠狠发颤。
泪水如暴雨倾盆,彻底湿透了脸颊,也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她从未这般痛哭流涕过,至少在她有记忆以来,便是未曾有过。
当年她手持利刃,以一己之力缠斗无数精兵甲士。
更是屡次命悬一线,几乎差点丢了性命。
纵是相处多年的师父音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含冤死在眼前。
她都没有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