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似终于回过神来,飘散四处的思绪渐渐回笼。
她不大会安慰人,只因从前都跟在公子身边。
如公子这般薄情寡义,何曾有过愧疚自责的时候,自然犯不上旁人多做安慰。
子晏却不同。
他重情重义,将身边亲近之人都视作珍宝。
像子晏这样的人,才真正值得人去心疼。
可她嘴笨得很,斟酌半天,到底也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纠结良久,才听子晏说道:“素萋,跟我回楚国吧。”
他声音低沉,语气平静,似乎早就打定了主意。
“跟我回楚国,我定不会让人再伤害到你。t”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来,双目怔怔地望着她。
月似银霜,悄然落在他的脸上,眉弓下的那片阴影幽然深邃,宛如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素萋心中百转千回。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她也曾答应过子晏,只要找到无疾,就随他一起回楚国去。
等到那时,他们在郢都寻一处宅院住下,从此,再也不必沦落漂泊。
可世事总是事与愿违,而今无疾不知怎的,竟摇身一变成了晋国赵氏的少君。
晋楚之间,有如死敌。
带上无疾一起回楚国安居乐业的美梦,只怕此生都难以实现。
她叹了口气,垂下头。
回想从离开凝月馆的那一日起,人生踏出的每一步仿佛都是玩笑一般。
她曾无数次被逼入绝境、身不由己,也曾无数次如临深渊、腹背受敌。
面对坎坷波折的命运,她从来都没得选。
她能做的,唯有竭尽全力保全自己。
如今想来,音娘对她说过的那些话竟都是真的。
留在凝月馆,或许会受苦一生。
可离开凝月馆,却是生不如死。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早该死在莒父的那场大雪里,而不是苟活至今,害人害己。
见她始终不答,子晏忐忑地问:“你……不愿吗?”
她想了想,才道:“并非不愿,而是……”
“我怕牵连了你。”
子晏坐起身,提声接道:“什么牵连不牵连,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到底愿不愿意。”
素萋道:“子晏,你是因我才来的绛都,我又怎能不为你考虑?”
“这地方对你来说是险境,你应当带着子项他们早些离开。”
“你为我考虑,那谁为你考虑?”
子晏激动道:“既是险境,为何不是我们一同离开?”
“无疾还在这里。”
素萋颤声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我不能又一次将他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