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君见状,忙扶稳老夫人身形,劝慰道:“祖母快别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无须为此感伤。”
“眼下葵儿已经回来了,总能好好陪陪祖母,这是高兴的事儿,何苦掩涕催泪,徒增伤心?”
“是、是。”
蔡老夫人擦干眼泪,道:“瞧我,果然老糊涂了,只光顾着哭,什么也都忘了。”
“来,葵儿,随祖母回去,祖母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蜜糕,咱们祖孙俩好生叙叙话。”
语罢,老夫人执起素萋的手,越过众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傍晚,与蔡君、老夫人一起用过飧食,老夫人摒退身旁一众侍婢,亲自将素萋领到一处幽深僻静的小院门前。
她扶着斑驳枯槁的院门,轻声道:“推开看看,此处便是你幼时住过的地方。”
素萋按捺住紧张焦灼的心,推开门的那一刹,她的呼吸愈渐急促。
荒寂的小院内,一地落叶,满目萧索。
院中栽着一棵不大不小的杏树,不似寻常杏树那般粗壮、茂盛。
炎炎夏日,那棵杏树歪歪斜斜地倒伏着,抵着一堵同样颓败的墙垣,宛如病重了多年似的,形销骨立,气息奄奄。
耳边不时响起吱吱蝉鸣,颇具喧嚣,而那树冠上却光秃秃的,不见一片新叶,只有枯枝败叶随处悬挂,似乎沉寂已久,了无生机。
素萋无意识地走近树下,鬼使神差地抬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一时晃神,竟觉得指尖传来的触感尤为熟悉,如若似曾相识。
“这是你小时候与姊姊一同栽下的。”
“那一日,是你六岁生辰。”
蔡老夫人深沉的声音如深秋微雨一般清寒,仿佛跨越时光,从遥远的地方徐徐而来。
“彼时你还小,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你说想要母亲,吵着闹着不肯罢休。素杏没了法子,只好哄你与她一起栽下这杏树。”
“她对你说,只要等到来年这树开花结果,你们就能在杏花雨下见到母亲的姿容。”
“只是未曾料到,来年你们姊妹一同离开了这里,一同去了齐国。”
“而这棵杏树,从此也不再开放。”
素萋抬眸看向树梢的末端,一如既往的沉寂、萧条,可她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眷恋不舍地望着。好似这片刻的凝望,能将她带回那段毫无记忆的过去,触碰到她早已遗忘的期待和未曾见过的繁华。
过了许久,她终于回过神。
在蔡老夫人的陪伴下,缓步走到一间房前。
这一次,她再没勇气伸手推门,好像那道门后等待着她的,是她一直以来想追寻,却不敢承受的一切。
蔡老夫人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宽声道:“这是你从前住过的房间,里头也都是些你幼时用过的东西。自你走后,这里也没安置过人来,一应陈设都与当年一样未做更改,寻常都是上着锁的,你若想进去瞧瞧,不妨大胆一些。”
素萋用力提起一口气,冲淡了些心中忧惧,迈开坚定的步子,颤着手把门推开。
屋内光线暗淡,夕阳的暮霭落在灰青色的地上,反射出一道道沾着浮灰的尘光。
一张小几,一方卧榻,一张漆木琴台,台上安放着暗红色的桐木古瑟。
透过轻风浮动的纱帘,素萋看见古瑟的琴弦泛起微光,犹如鲛绡银丝一般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