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治愈紫珠的病症,须得将她带回宫,命最好的医师悉心调治。”
“她还小,倘或留了病气未除,唯恐贻害终生。”
她吞吞吐吐道:“可这……”
“我知道你有何顾虑。”
他猝然接过她的话头,往下接道:“你非妻非妾,再入齐宫于礼不合。”
“可如今,我才是齐国的君上,凡要是我想做的,便没有做不到的。”
“凡要是我做了的,也无人敢说三道四。”
这一刻,她才深刻地体会到何为权势,也能真切地理解他,为何一直以来都执迷不悟地追逐权势。
只因唯有站在权力之巅,才能不受他人掌控、制约。
他厌恶被挟制的感觉,厌恶人生不可自控,厌恶生死命不由己。
他万分厌恶这一切,因而愈发沉迷权势,难以自拔。
她沉沉道:“君上既然都知道,又何必强人所难?”
他劝道:“你只当为了紫珠。”
“做一个母亲该做的,旁的也无须担忧。”
她敛眸,许久没有应他,不知是愿还是不愿。
他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继而道:“等回了宫,你们依旧住在环台,而我住在金台。”
“金台环台相隔甚远,若无召见,你一年也见不到我一回。”
“万万不可!”
她急切道:“环台那是太子才能住的地方,我和紫珠……”
“不碍事。”
他淡道:“我并无子嗣,环台空着也是空着,住了人,总好过空置荒废。”
并无……子嗣?
他不是妻妾成群,佳丽无数?
怎会七年来,却连个一儿半女也无?
她本还以为是他藏得深,既生下的是未来储君,必然不想过早暴于人前,以免遭人算计妒害。
不曾想,他却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时出神,也忘了要应他什么。
见她终于点了头,他像是卸下千斤重担似的,当即直起身,一边往门外退去,一边不忘嘱咐道:“那便说定了,等你伤再好些,我们就回去。”
“啊?”
她适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抬起头,门外哪儿还有半个人影。
深夜,她卧在榻上久久难以入眠,看着昏暗月色下,紫珠恬静酣然的睡颜,心中几番不是滋味。
事到如今,楚国不能再回,楚王和蚡冒族两股势力交错,只会对子晏的遗孤赶尽杀绝。
蔡国也断不能去,这么多年来,蔡国一直依附于楚国,才得以苟且求生,若回,只把母国也害了。
冥冥之中,仿若天定。
她越是想逃离的地方,却越是不得不面对。
去齐国,看似被逼无奈,实则无路可选。
世事弄人,莫过于此。
月余之后,她才能下地稳走上几步,那浩荡回齐的车驾便在一日薄雾晨曦中缓缓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