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流落各国,死里求生,不如就留在这齐宫,安度余生。”
“只要有君上在,齐国就是你们的倚仗。”
“如此,至少能保孩子安逸长大。”
“不是吗?”
素萋陡然抬眸,望向周王姬,眼中震惊呼之欲出。
“王姬为何要同素萋说这番话?”
她道:“素萋从前被迫困在齐宫,是身份使然,无从可选。”
“而今,素萋是自由之身,是楚国令尹之妻,并非环台的侍婢、金台的姬妾,留在此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此地,于我不过牢笼。”
周王姬缓声道:“你还记得吗?”
“我曾问过你,宫外的日子好过吗?”
“你对我说,好过,也不好过。”
“这幽深的宫闱是牢笼,但牢笼是禁锢,也是保护。”
“何况这牢笼里,还有一直对你念念不忘的人。”
周王姬望向窗外出神,沉默有时,娓娓道来。
“你离开的那一年,他得知前往蓬莱的小队全军覆没,当即率人连夜奔赴夜邑。”
“直到他在一处山洞里发现几人尸首,均被野兽啃食得不成样子。”
“从那之后,他便像疯了一般,抽调大批公卒赶往夜邑。”
“没日没夜的搜,没日没夜的寻,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蛛丝马迹。”
那一年,深秋的寒风宿在他的脚下,冰雨如刃,刺穿他的脸颊。
他衣衫污浊,蓬头散发,宛如一条行将就木的野犬,日日穿行在茂密的丛林间。
深山之中,蓊郁繁茂的古木遮天蔽日,挡去了他头顶的天空,也夺走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绺光。
那段时日,没人知道他在暗中流过多少眼泪。
像一个失去全世界的孩子,孤独地、绝望地厌弃自己。
可他毕竟是齐国的公子,身处高位使他不敢轻易露出脆弱,更不敢不堪一击。
他只好偷偷地哭,躲在无人的角落,把一双美丽的桃花眼哭得又红又肿。
饶是这样,他仍不愿放弃。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夜里,他合衣随处睡下,却一夜难眠,苦苦熬到天亮。
白日,他便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漫无目的地在林间游荡。
宛如一缕孤魂,无所依归。
手下公卒百千人,竟无一人敢直言劝谏。
直至他所中箭毒旧伤复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算到那一日,他已有五个日夜不眠不休,滴水未进。
众人这才恍然惊觉,他们这位矜贵无比的公子,决不能有事。
他若有一丝闪失,适才稳固的齐国朝野,必将大乱。
于是,终于有一批人勇敢地站出来,冒死谏言。
他们对他说:“山中野兽横行,若寻不着尸骨,必是被啃光了。”
他们还说:“公子千万要保住身子,齐国不能没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