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就想知道,您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您把我从官里带出来,说要我做您的女人,我也跟着您出来了,可如果当初知道做您的女人,连饭都吃不饱,我宁愿抗旨也不会到这里的。”
“公公您家大业大的,连饭都不给我吃,是不是过分了点。”
“我也不敢求什么锦衣玉食,只求您别再让我饿肚子,就够了。”
张景和道,“就这些?”
姚砚云点了点头,“就这些。”
张景和忽然低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如果我不呢?”
姚砚云道,“您好歹是个在御前伺候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姚砚云。”,张景和打断她,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激将法,对我没用。”,说罢,他转身走到梨花木凳上坐下,指节轻轻敲着桌面,“话若是说完了,就给我滚出去。”
和这傻逼太监硬杠是没有用的,姚砚云调整了一下呼吸,在心里告诫自己,人不能为了尊严,连吃都不吃。
“公公我真的错了。”,姚砚云带点撒娇的语气,“以前的确是我不对,小云既然已经来到了张府,以后好好服侍公公就是了,绝不再惹您生气。”
“先前那些话,都是我一时糊涂闹着玩的,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张景和长长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你很想做我的女人嘛,怎么这么快就把你那个太医给忘记了?”
姚砚云没想到,这傻逼太监竟然知道她和蓝砚舟的事情。
她强压下翻涌的慌乱,飞快地在心里盘算,面上却挤出讨好的笑,声音甜了几分,“公公您说笑了,他不过是个寻常太医,哪能跟您比?在我心里,自然您是最好的。”
张景和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你喜欢的人倒不少,先前是侍卫,后来是太医,如今又瞧上我这个阉人了?”
姚砚云道,“小云不敢说已经喜欢上公公了,但是既然进了张府,小云就想融入进来,三餐吃好喝好,有个温暖的被窝可以睡,我就满足了。”
“不然,您让六婶每顿只给我一碗白粥,府里下人们看在眼里,难免会多想,还以为是您和我闹了别扭,故意惩罚我呢。传出去,旁人该说x公公您是个没气度的人了,这多影响您的名声啊。”
“这样啊。”张景和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半晌才缓缓开口,“那你想我怎么做呢。”
姚砚云眼里瞬间亮起光,“那每顿就不喝白粥了呗,我想吃米饭,吃菜。”
“哦。”张景和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行,我答应你。”
姚砚云压根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谢谢公公!您人真好!”
翌日,姚砚云不到辰时就起床了,洗漱好,等着六婶送来饭菜。
等着等着,早饭时间早已经过去了,依旧没人上门,姚砚云饿得已经喝了两壶水了,她打算去找六婶,说不定是她睡过头了。
刚起身,兰花就走了进来,她盯着姚砚云,“姚姑娘,这就饿了?”
姚砚云没心思跟她置气,只当没听见,抬脚就要往门外走。
“老爷说了,以后你啊每天就只吃两顿,早上这一顿就免了。”,兰花声音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不过老爷心善,给你加了一碟咸菜。”
姚砚云简直要被气死了,这傻逼太监昨天晚上说得那么好听,竟然出尔反尔,不给她改善伙食就算了,还少了她一顿!她急忙往望雪坞那边赶去,想要找张景和理论。
可没跑多远,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六婶,说张景和刚亮就进宫了。
她气得又回了踏月轩。
午饭时间,六婶端了两碗白粥和两碟咸菜过来,姚砚云虽然很气,但还是把粥和咸菜吃完了,这傻逼太监想折磨她的意志,她才不上他的当。
饿的慌,睡是睡不着了,她想着自己身上是有钱的,可她出不去啊,她想收买六婶,让她弄点吃的来,六婶是清楚张景和的为人的,她哪里敢啊,只是偷偷给了姚砚云一把花生。
姚砚云领着马冬梅把张府里能涉足的地方都逛了个遍,又试探往大门那边挪去,没想到守门的两个小厮,竟然给她开了门。
刚出门走了十来步,姚砚云就知道后面跟了一个人,不用猜就知道是张景和安排的,马冬梅有些慌,“砚云,我们回去吧,等下张公公以为我们要跑呢。”
姚砚云安慰道,“放心,我们就在这条胡同里面走走,不出去。”
这条胡同远比寻常街巷宽阔,青石板路铺得平平整整,每隔三丈就立着一棵老杏树,一看便知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
慢悠悠地走着,脚步忽然在一户宅院前停住,这宅子比起张府来,气派更胜一筹。
朱漆大门上,“冯府”两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格外醒目。
门两侧矗立着一对汉白玉麒麟,鳞爪分明,双目圆睁,透着股震慑人心的威猛气势,将府邸的煊赫地位彰显无遗。
忽然,一阵锣鼓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堂鼓“咚咚”擂响的声音,姚砚云静下心一听,几缕咿咿呀呀清亮的唱腔悠悠飘出,里面有戏班在表演。
姚砚云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就站在门外听。
后面又觉得不过瘾,眼角瞥见墙根那棵老杏树,就蹑手蹑脚爬了上去。
“砚云,你下来吧,你别摔着了。”,马冬梅在一旁阻拦。
姚砚云是爬树能手,三五下就爬了进去。
墙内景象尽收眼底,宽大的院子里,竟搭着座足有两丈宽的戏台,红绸缠柱,锦幔垂边,很是气派。
台上演的什么,姚砚云听不出来,她看着生角挥着翎子亮嗓,旦角甩着水袖碎步,锣鼓师傅们在侧台抡得胳膊生风,一下子就看入了迷。
空荡荡的青砖地中央,只孤零零坐着位穿着素杏色襦裙的妇人,姚砚云一边听戏,一边看着那妇人,只见她全程垂着眼,手指总是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戏文唱到高潮处,姚砚云在树上都鼓掌了好几次,她却眉尖都没动一下。
满台的喧嚣彩艳,但那妇人好像并不开心。
忽然,那妇人一把扯住挂在柱上的红绸,“别唱了,全部给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