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走。”
那声音歇斯底里。
姚砚云在树桠上猛地一颤,手没抓稳,差点顺着光滑的树皮滑下去,她慌忙抱紧枝头。
才数十息的时间,方才热闹的舞台已经空无一人。
那妇人独自立在空荡荡的院子中央,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用袖口抹眼角的泪。
待她转过身,正对上树桠间瞪圆了眼的姚砚云。
隔着丈许远的距离,两道目光撞在一处。姚砚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她想起小时候爬邻居的墙去偷人家的龙眼,正预备着挨顿骂。
可那妇人只是怔怔看了她片刻,又抬手飞快抹了把眼角,连句质问都没有,便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抄手游廊那头去了。素杏色的裙角扫过青砖地,悄无声息地没入回廊的阴影里。
后来姚砚云回到踏月轩,一见到六婶就忍不住问,“六婶,府外那条胡同里的冯府,是哪位大人物住的,还有什么来历吗。”,说着,又把今日在冯府墙外爬树看戏、撞见那妇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六婶听完,握着针线的手顿了顿,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漫上一层复杂的神色。
“你说她啊……”——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10点半见
第29章
“冯府里住的,可是位顶顶大的人物,官阶比咱们老爷还要高呢。”六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听说是什么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姓冯,叫……叫冯大祥来着。”
姚砚云若有所思,“那今天在府里看戏的妇人是?”
六婶又叹了口气,这才把姚砚云问的那位妇人的来历细细说了。
那妇人唤作芸娘,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大祥的夫人,六婶之所以叹气,是因为冯府一个多月前发生了一件大事,冯大祥和芸娘收养的儿子,冯修远突发疾病去世了,年仅十二岁。
冯修远走得太突然,芸娘哪里受得住这般打击,听说自那以后,她整个人都像失了魂,整日坐在屋里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
冯大祥要在宫里当差,没法日日守着她,只能绞尽脑汁想办法让她开心一些,今日冯府请戏班子来唱堂会,想必是特意为了哄芸娘开心安排的。
“去年年关的时候,小公子还来咱们张府找过老爷,我远远见过一面。”,六婶眼里满是惋惜,声音微微发颤,“那孩子生得白白净净,眉眼秀气,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还大方得很,给在场的下人每人都发了个厚实的大红包,多好的孩子啊……”
“哎,可惜了。”
“姚姑娘,你进冯府里头了?”六婶好奇地问。
姚砚云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见到芸娘的?”六婶她可是听府里的婆子说,芸娘自从没了儿子,连自己的房门都不愿踏出半步,旁人想见一面都难。
姚砚云总不能说自己是爬上树看到的,就随意编了个理由,“当时我从冯府大门经过,那会儿门刚好开了,我听几个从府里出来的小厮说的。”
两人正说着,兰花一脸春风得意地走了进来。
“姚姑娘,方才听三喜说你出去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
六婶瞪了兰花一眼,示意她闭嘴。
姚砚云刚进张府那天,兰花还会对她行主仆之礼,后面她发现,张景和对这个漂亮女人一点都不上心,索性也不在乎这些规矩了。
姚砚云却不恼,反而浅浅笑了笑,声音清亮,“我在府里住的好好的,有吃有喝又有下人伺候,我才不走。”
说“有下人伺候”的时候,她特意抬眼看向兰花,语气也加重了几分,明晃晃的提醒。
兰花:
六婶赶紧打圆场,陪着笑,“姚姑娘说的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会好好伺候您。”
兰花却不肯罢休,话锋一转,故意提道,“老爷每顿就给你喝一碗粥,你能饱吗。要是我,我也到外面偷吃。”
六婶:
“嗐!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吃饭这事我已经和公公说清楚了。”,姚砚云却依旧笑得坦然,摆了摆手,“也不怕和你们说吧,公公之所以不给我饭吃,是因为我在和他在怄气呢。”
兰花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姚砚云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我之前跟公公置气,一时任性说要饿死自己,公公没法子,怕我真的不吃饭x伤了身子,才特意安排我喝些粥,既能垫肚子,又不至于伤胃。”
兰花却不肯信,又追着问,“既然是你主动不吃饭的,那为何那晚你找完老爷之后,老爷还给你减了一顿白粥?”
姚砚云笑道,“可不是嘛,都怪我脾气太倔,缠。着公公闹了一晚上了。”
“你们看,”,她指了指桌上小碟里的咸菜,语气自然,“公公还特意给我配了开胃的咸菜,说要是实在没胃口,少吃点也无妨。”说着,她垂了垂眼,故作无奈,“哎呀,我跟公公之间的这些小打小闹,说给你们听,你们也未必能懂。”
兰花想到那晚,姚砚云大晚上的确是去了张景和住所,还逗留了很长的时间
“不过呢,这些都是我和公公的私事,我愿意和你们说,你们就听着。”,姚砚云把目光转向兰花,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可不要私底下议论,我是好说话的,可是公公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六婶连声应到,“姚姑娘,你放心,府里的下人的是有规矩的,万万不会到处嚼舌根的。”
兰花:
望雪坞这边,三喜正把今日姚砚云出门一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张景和。
“老爷,往后姚姑娘再要出门,我要拦住吗?”
张景和道,“不用拦,她要去便随她去。”,可心里却早已转开了念头,最好她能跑得再远些,最好能闹出点动静来,这样他才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