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说着说着,也有些来气。明明是段移偷袭他,又不是他主动去找段移的,季逍抓着不放干嘛?
……不对,就算他主动去找段移,也是他的自由吧!季逍说他是什么“修真界的度化邪魔第一人”,好阴阳怪气!
凭什么???
少年胸膛起伏,很不高兴地扭开头。
季逍垂下眼睫,半晌后轻道一声“是弟子失礼了”,不再多言,带他奔赴下一场梦境——
作者有话说:上班之后更新时间有点波动,有什么情况都会在评论区说明的[鸽子][玫瑰]
第82章美梦易裁善心难裁7
两个人间如同凝冰,许久未发一言。
直到升入高空,迟镜乱跳的心才安顿下来。他始终压着视线,不看季逍,只看下方的白蘋洲。
江流不尽,浩浩汤汤。藏在芦苇荡中的白蘋洲逐渐展露全貌,越看越令人惊异——那竟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自高空俯瞰,白蘋洲就如一名素衣仕女,静静地躺在江心。
飘蓬的芦苇环绕她,似天地织成的枕席,江水滚滚而过,日复一日地洗濯她的衣裙。
迟镜看入了迷,道:“好神奇啊……无端坐忘台,好像是一个人?”
静默片刻,季逍说:“段移梦里的图景,与现实南辕北辙。真正的无端坐忘台,无边血莲开遍,故又称‘十丈红台’。你看见的白蘋女子,许是他的母亲,现任无端坐忘台教主。”
迟镜问:“段移的妈妈?”
“传说中滥杀的妖女。她出道时的封号,叫做‘白蘋芳官’。不过自段移出世后,她修身养性,避世隐居,已多年不曾亮剑了。”
季逍与他叙说修真界往事时,语气放缓,逐字分明。
迟镜心弦微扣,念起了他的好,于是心底生出些后悔,后悔刚才发的那一通脾气。
忽然阳光洒落,夜幕外是放晴天。
飞舟扶摇直上,季逍紧随其后,道:“当心风大。”
迟镜乖乖地“诶”了一声,伸出双臂,将他搂紧。
少年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议和,没想到季逍沉默少顷,一挑眉道:“如师尊莫不是师从段移?”
“我呸!”
迟镜刚酝酿起来的后悔顿时烟消云散,心里哼道:“早知道就不心软了。”
—
迟镜早有耳闻,梦谒十方阁坐落在苏杭相交处,柳暗花明间。
但当他亲自踏上软如绸茵的芳草时,还是被三月烟景所迷,险些走失在暖洋洋的春光里。
时值清晨,鸟鸣琅琅,莺啼呖呖。
几个人在狭长的河堤上行成一列,谢十七手持燃烧的黄符引路,迟镜抱着段移排中间。
因为他总是东张西望,稍一不慎便会揣着无端坐忘台少主滚到沟里去,所以季逍殿后。
青年单手拎剑,背在身侧,青白色的冠服随风飞展,本就似芝兰玉树的人,更融入无边画景之中。
“师尊。”
谢十七倏地唤道,将迟镜一惊。他还没习惯自己多了这敬称,忙立正道:“怎么啦十七?”
黑衣道士掐灭符纸,说:“我们到了。梦境的主人在河对岸,你能认出是哪位么。”
迟镜定睛一看,只见隔着潺潺河流,彼岸是一片桃林。
好些仙门世家的子弟结伴出游,在开得最盛的花树下铺设锦缎,陈列酒席。少男尚未加冠,少女不过及笄,皆是天真烂漫之岁,不谙世事年华。
他们踏青的主题十分明显,是为赏花而来。
如织如绣的芳菲间,摆放了几尊琉璃皿,以仙术承载息壤,护持着诸多奇花异草,尽态极妍。
迟镜手搭凉棚,朝河对岸张望。
他并未瞧见银纹雪衣的人影——凭闻玦的姿容与家世,若是在场,定如众星捧月一般。
迟镜笃定地说:“他不在那边哦。”
谢十七道:“看来贫道……弟子的符箓没画对。”
“等、等一下!”迟镜顿时不那么确定了,说,“容为师再仔细地观察一番——”
他看了又看,确实没发现闻玦,暗暗地犯嘀咕。
他们一行人十分瞩目,再这样下去,对岸的少年们就要见怪了。
季逍提醒道:“如师尊,既然段少主能化作孩童模样,想必闻阁主的外观,也不会一成不变。”
“对哦!有道理,不愧是咱们续缘峰的大师兄呀!”迟镜眼睛一亮,当即不吝夸奖,大胆猜测,“他肯定会变成一个天仙子。”
谢十七闻言露出了短暂的迷惑神情,但未发问。
季逍的关注之处则放在迟镜的前半句,因之错愕半晌,就没听见迟镜后半句的异想天开,错失了阴阳怪气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