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愁眠坐在徐扶头身边,乖乖给苏雨递筷子,他也想学他哥说点客气话,可最后说出口只是一句质朴的叮嘱,“苏哥哥,你多吃点。”
“好。”苏雨垂眸看着孟愁眠,努力想从这人身上找点小时候的踪迹,那个乳名叫小西的男孩和苏风来一样大,同睡一间厢房,都爱和顾挽钧拌嘴吵闹。
苏雨在这几天的追忆里想起苏风来小时候的日记本,上面好像有过孟愁眠的涂鸦,记不清画的什么,好像是下山的太阳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两人有过的深情厚谊都能在细细追寻的年华里找到些许断字篇章。
但孟愁眠已经毫无印象,那位只在短暂童年里出现过几天的玩伴早已不在人世,他自己也只顾低头舔舐自己的满身伤痕。
孟愁眠低头喝汤,他的余光中什么都没有,但能感受到苏雨那道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不知道怎么说,也没有相认相亲的打算,他觉得一切如常,谁都不要再提过去就非常好了。
梅子雨吃饭的时候不能靠桌,它十分听话地侧卧在一群吃饭的人边上,不上前追要乞讨,也不上前闹腾吵叫。孟愁眠抬头看它,接触到主人目光的它十分敏捷,立刻坐直身子,一副听候命令的模样。
“梅子雨,”孟愁眠笑容寻常,语气依旧昂扬,“去把大门关上!”
“汪!”梅子雨接受到命令之后神气地跳出门去,随着“砰”地一声门响,屋里也发出一阵笑声,顾挽钧笑道:“这狗还能听人说话啊?”
“是听我说话。”孟愁眠强调,“它只听我的。”
“哎呀哎呀好厉害哦!”顾挽钧又开始犯贱,孟愁眠眉毛一横,气自己为什么要接顾挽钧这个不正经的话茬。
徐扶头脸上带着笑意,身子靠过去,给孟愁眠盛汤,“你们两个见面就吵,余望,一会儿找个火柴头过来帮愁眠和顾老板绕绕。”
“嗯?”孟愁眠陷入困惑,不过想到和顾挽钧做同样的事他就不乐意,当即反驳道:“我才不跟他一起绕火柴。”
“要绕也是咱俩儿绕。”孟愁眠嘀咕道。
这话逗得满堂哄笑,顾挽钧大笑出声,苏雨嘴角也挂上笑意,余望和麻兴看徐扶头的脸色,没敢笑出声,徐扶头扯着嘴角,想笑但又被孟愁眠突然的亲昵和表白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偏过头,挨着孟愁眠解释道:“愁眠,绕火柴头是我们这儿的风俗,传说两个关系不好,爱吵架的人一起用火柴头绕两圈能暖和关系,不吵架。”
孟愁眠:“……”
这里就只有顾挽钧和孟愁眠是北方人,但顾挽钧自小在云南长大,各种风俗烂熟于心,尬尴的只有孟愁眠。
这饭不能再吃下去了,孟愁眠脚趾扣地,不想绕火柴头的事,只想拿火柴头烧顾挽钧的事儿!
余望和麻兴低头悄悄笑着,互相挤眉弄眼。时不时拿眼睛扫着苏雨和孟愁眠,听称呼,一个姓苏一个姓孟,竟然不是亲兄弟,但居然能比亲兄弟还相像也是一件怪事。
两人看着坐在对面的四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疑问,苏雨和孟愁眠长得这么像,他们徐哥和那位顾老板会不会有认错的时候?
不看脸,光看背影的话。
毕竟孟愁眠连发型都和苏雨一样,头发都是松松软软的,额发也都刚刚过眉。
孟愁眠已经意识到自己容易闹笑话的体质,所以他接下来不说话,闷头吃饭,他哥递过来什么他就吃什么。
“你们今晚在这住下吧,天晚了回去不方便,我一会儿就去收拾客房,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徐扶头说。
“本来也不打算回去。”顾挽钧自来水似的悠哉游哉,顺便报上功劳,“雨为了来给小可…哦不是,来给北京爷们看病连值了一个白加黑,都没合过眼……”
苏雨给了顾挽钧一手肘,示意这人闭嘴。
孟愁眠听完立刻放下碗筷,对苏雨投去抱歉的目光,“苏哥哥,我又害你忙了。”
“我本来也没多少病人。”苏雨宽慰道:“来你这儿逛逛也挺好的。”
孟愁眠点点头,把恩情记在心里,决定先放弃一下用火把烧顾挽钧的打算,他可不能让他的苏哥哥年纪轻轻就守寡。
吃完饭后,余望和麻兴本想洗洗碗再走,但徐扶头已经卷好袖子,霸占了洗碗台,两人也就没有客气,收拾收拾东西各自回家去了。
孟愁眠为了展示自己家的好客之情,把他哥给他买的所有零食和玩具都翻出来,要和苏雨分享。
顾挽钧没了立足之地,识趣地站到厨房,帮徐扶头搬碗筷。
苏雨一样一样地看着孟愁眠翻出来的东西,认真地听这个人搞产品介绍,说到好玩的地方孟愁眠还会手舞足蹈地给他演示当时发的场景,时不时还会给他讲几句村里听来的八卦。
“苏哥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孟愁眠的八卦讲的差不多了,看苏雨笑得很随意,他就更自在了,心里没了任何芥蒂和防备,他想对面这个人也是。
苏雨想了一下,他猜孟愁眠会问小时候的事。
但对面剑走偏锋,反倒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苏哥哥,你喜欢顾挽钧什么啊?他那么不正经!”
苏雨明显愣了一下,彷佛无头苍蝇,张了半天嘴,愣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我们……”苏雨纠结措辞,很不确定地说出答案,“我和他一起长大,牵绊多,自然就分不开了。”
“其它的我也说不清楚。”苏雨最终选择妥协,他从没认真想过,他到底喜欢顾挽钧什么,就好像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样,谁也没说清,谁也没开口,只有顾挽钧带着强行和霸道的吻,以及自己被咬破嘴唇也不反抗的跟从。
“真好。”孟愁眠抓了另外一个重点,他美滋滋地想,“我要是也能和我哥一起长大就好了。”
苏雨淡淡笑着,抿了一口手边的茶,但孟愁眠却手脚很快地拆开了一盒罐装的旺仔牛奶,贴心地插上吸管,递给苏雨,“茶没味道,这个甜!”
苏雨没有拒绝,孟愁眠对此并不意外,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人可以拒绝旺仔牛奶和哇哈哈这种顶级美味。
他怕苏雨闲着无聊,就把梅子雨抱过来,想让苏雨摸摸解闷,可这疯狗对着苏雨的袖口就是一咬,孟愁眠大惊失色,扯风筝似的把梅子雨从苏雨身上撕下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苏哥哥……梅子雨!松嘴松嘴!”
苏雨的袖口被咬起一条不怎么明显的痕迹,孟愁眠把梅子雨推进后院关起,又跑回来给苏雨检查。
“我们还是下象棋吧。”苏雨看着急红脸的孟愁眠,藏着笑意,替这人找了个别的台阶,“你想玩吗?”
“好啊。”孟愁眠嘿嘿笑着,手脚麻利地搬来凳子坐在苏雨对面,棋盘铺开在他哥新买的茶几上,漂亮的缅甸柚木配上精致的茶桌设计,手边的紫砂茶壶摆放的恰到好处,黑红两边分明的楚河汉界与周围搭配得古色古香,彼此相映成趣。
孟愁眠摆好自己棋盘,非常礼貌地对苏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扶头和顾挽钧在厨房洗碗洗得兢兢业业,手脚倒是麻利,话也说得快,徐扶头总往修理厂和将关镇上扯,顾挽钧刚开始还能正经回答这些问题,但越到后面越歪,徐扶头得像教小孩写字一样把人掰正,重新引到正路上来,但用不了多久,顾挽钧又开始说些不正经的话了。
气得徐扶头想拿水龙头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