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澜将季青抱回了司礼监的卧房,这里甚至还保留了季青离去前的模样。
床榻没来得及收拾,桌上的白瓷碗里留着半碗药,还有一碟蜜饯放在旁边。
一切都没有变,怎么人却变了呢?
庭澜将季青放下,他打了一盆温水,拿细棉布的帕子浸湿了,细细给季青擦脸,擦手。
季青身上依旧裹着他的黑色袍子,庭澜不敢将其脱下,因为怕看到那道伤口。
“殿下疼不疼?”庭澜轻声问。
榻上的人没有回答他。
庭澜继续说,“晚上吃烤鸡好不好?刷蜂蜜烤的那种。”
榻上的人依旧没有回答他。
“好,那就吃这个。”庭澜笑了笑,将帕子在铜盆里浸了浸,洗出一盆血水来。
庭澜看着那盆血水,手在不停的颤抖,他终于冲出房间,站在院中大口喘着粗气。
院子里停了一辆马车,是他当初送小皇子离开的那辆。
庭澜目露迟疑,最终还是走过去,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果然,一个碎花小包袱被遗漏在马车里。
黄色的,土里土气的。
他捡起来,回头坐在台阶上,把包袱放在腿上打开。
里面是一个点心盒子,还有几个球以及一件外袍。
这是他带走的东西,就这么一点。
珠玉珍宝与华服一律留下了。
庭澜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些糕点,有些摔坏了,掉了些渣子,但大部分还是完好的。
只是少了一块半。
其中一块被咬了一口,还剩下小半块,又被重新放了回去。
能看出这盒点心,是狐狸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但实在忍不住,吃了一块半。
庭澜摇摇头,无奈笑着说,“殿下真是的。”
他拿起那块吃剩的点心,点心上还有浅浅的牙印。
庭澜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把那点心囫囵塞进了嘴里,他的喉头发硬,几乎失去了吞咽的能力,冲进屋里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咽了下去。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庭澜回过头去,就见道士在冲这边狂奔。
“掌印可安好?”道士终于找到人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扶着墙喘着粗气。
庭澜没有回答。
道士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
周以清被盯得心里发毛,还以为自己劝走了狐狸,庭澜要找他算账,搓着手有些紧张。
狐狸跑了又不是啥大事,你且等几天,他自己就回来了,说不定还会给你带点家里的土特产,鸡蛋蘑菇啥的。
“道长能否告知季青家在何处?只有一个大概位置也可。”
道士心想,这是要亲自上门找回来了,连忙陪笑,“不打紧的,殿下心里挂念着掌印,跑了自己会回来的。”
庭澜顿时愣住了,“什么意思?”
道士心一横,小道这次可真是舍己为人,为了你们小两口的感情,豁出去了。
狐狸你要是回来,可得请小道吃顿硬菜。
“这事说起来怪我,是我算出来季青有一劫数,才与他说,让他离开好躲劫。”
道士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所以殿下是听了小道的话才走的,他之前身体不好,也跟这个劫数有关系,但掌印放心好了,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至于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渡劫,那你就别问了。
道士说完十分紧张,怕要挨揍。
却看着眼前的掌印,突然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住,急忙上去扶住他。
“掌印!掌印?这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晕过去了?”
道士想喊人,但司礼监的人大部分都被派出去了,道士喊了两嗓子,并没有人应他。
他着急得很,只好把庭澜架起来,往屋里抬。
真是的,这两口子怎么轮着体弱多病。
道士好不容易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一盆血水,十分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