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萧衍的视线又回到林婉身上。
她仍站在台阶上,灯火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和安静的侧脸。
“受委屈了?”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婉眼帘低垂,避开他的直视:“不敢。殿下明察,清除了府里的隐患,臣女……也沾光。”
萧衍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陡然拉近,林婉能清晰看到他衣襟的纹路,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微弱气流。
她指尖微紧,指甲抵住掌心,没有后退。
“你很聪明。”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她能听见,“知道借力打力,也懂得如何自保。不过,”他话锋微转,“这府里的水,比你想的深。”
林婉心头一紧,面上依旧恭顺:“殿下过奖,臣女愚笨,只知道按规矩行事,不敢逾越。”
“按规矩?”萧衍重复了一遍,目光掠过她手背上未褪的红痕,“宫里那件事,也是按规矩?”
“当时情急,只是本能反应,不敢居功。”林婉回答得谨慎。
萧衍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目光在她微颤的睫羽上停留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向下掠过她身上那件显然不足以抵御寒夜的半旧秋衣。
他忽然开口:“多大了?”
林婉微怔,垂首答:“回殿下,十四了。”
萧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声音依旧平淡:“尚未及笄……还是个孩子罢了。”
他语气中听不出情绪,转身要走,却又在她身旁顿住脚步。
“天寒,”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明日会有人送炭火和冬衣过来。”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院子里的人迅速散尽,离开前,看向林婉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和忌惮。
林婉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转身,拢了拢单薄的衣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回吧。”
主仆三人沉默地走回内室。
刚一关上门,立秋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些许轻快,一边替林婉解下外衫,一边压低声音,带着点雀跃道:“小姐,您听见了吗?殿下吩咐人给您送炭火和冬衣呢!殿下他……他这分明是记挂着您,知道您在这里受了委屈!”
奶娘脸上却不见喜色,她忧心忡忡地拧了热帕子递给林婉擦手,叹道:“你这丫头,想得简单!今日是躲过去了,可也把小姐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经此一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更盯着咱们静心苑。那起子小人,明的不成,只怕暗地里更……”
后面的话,她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紧锁。
林婉接过帕子,温热的感觉暂时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她没有立刻回应立秋的话,只是细致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待到将帕子递还给奶娘,她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立秋带着期盼的脸,最终落在奶娘写满担忧的面上。
她唇边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宽慰,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清冷。
“奶娘不必过于忧心,”她的声音轻柔,却自有分量,“经过今晚,至少能让一些人想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做了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只有寒风刮过枯枝的声响。
立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奶娘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奶娘看着林婉立在窗前的背影,那身影纤细却挺直,在昏暗的灯火下,莫名透着一股孤寂与坚定。
室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盆里偶尔爆起的一两点火星声。
林婉没有回头,窗外稀疏的灯光映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明明灭灭,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