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张府灯火通明。
西式的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锃亮的银质餐具和高脚水晶杯。
空气里弥漫着烤小羊排的焦香和红酒的醇厚气味,处处透着精致与考究。
只是这份精致,半分也暖不化餐桌上冰冷的气氛。
张启山坐在主位,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军装,只是卸去了肩上的将星,显得随意了几分。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看着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脸上没什么表情。
汪禅换了一身更为舒适的羊毛马甲,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
他在火车站丢尽了脸面,此刻却像是全然忘了那回事,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有礼的笑容,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
裘德考坐立不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算计与警惕。
宴无好宴。
张启山放下酒杯,银质的杯底与桌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汪特派员,裘德考先生,远道而来,长沙没什么好东西,这几样西餐,还望合二位的胃口。”
张启山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客套得像是照本宣科。
汪禅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笑道:“张布防官太客气了。佳肴美酒,盛情难却。只是我更好奇,明日下矿的人选,不知布防官可都安排妥当了?”
他这是在提醒张启山,别忘了正事。
张启山闻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抬手,对着身后的张日山示意。
张日山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此次下矿,为确保万无一失,佛爷已安排妥当。”
“领队,由佛爷亲自担任。”
汪禅的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协助人员,有九门二爷,二月红先生。”
裘德考的眼睛亮了亮,二月红的身手他是知道的。
“以及,九门八爷,齐铁嘴先生,负责堪舆定位。”
汪禅微微颔,这两人,他都有所耳闻,都是九门中的翘楚。
张日山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吐出了一个名字。
“还有,陈皮,陈四爷。”
这个名字一出,汪禅脸上的笑容一顿,快思考起陈皮这个人的资料。
他放下刀叉,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盯住了坐在末席,正百无聊赖地用小刀削苹果的陈皮。
汪禅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一个扳回一城的机会。
“张布防官,”汪禅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没听错吧?陈皮?就是那个被长沙警备厅通缉了,手上沾满血腥的江洋大盗?”
他语气里的轻蔑与鄙夷,毫不掩饰。
“恕我直言,此次科考,事关党国福祉,是为寻找‘神药’,造福万千将士。让这样一个声名狼藉、劣迹斑斑的人加入,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
这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向张启山。
裘德考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他看着汪禅,眼神复杂。
这个蠢货。
他难道不知道,陈皮才是找到“神药”的关键吗?把他踢出局,对谁有好处?
裘德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在对上张启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时,把话又咽了回去。
这趟水,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