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洛塔安静地布菜,今晚的主菜是烤鹿里脊配黑松露酱汁,鹿肉来自家族在苏格兰的猎场。
“今天收到两封很有意思的邀请函。”西奥多拉优雅地切着鹿肉,声音在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封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委员会发来的,邀请我以家族艺术信托的名义,参加他们今年在敦煌的年度考察。”
亚瑟子爵抬起头,黑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敦煌?华国那个佛教石窟群?”
亚瑟是某个常青藤盟校的校董会成员,在艺术史这方面颇有成就。
伊莱亚斯握着餐刀的手微微一顿。
西奥多拉对丈夫说道:“另一封是普林斯顿大学艺术与考古系想邀请你作为访问学者前往。地点也在敦煌。”
餐厅陷入短暂的沉默。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所以,”西奥多拉的目光在丈夫和儿子之间移动,“我们谁去?总不能一家子都去。伊莱亚斯,既然只有你没有收到邀请,那就麻烦你留在纽城看家好了。”
伊莱亚斯放下餐刀,发出“叮”的一声。
西奥多拉蹙眉:“注意你的用餐礼仪,伊莱亚斯。”
“母亲,”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柏修斯资本正在评估亚太区文化遗产旅游赛道的投资可能性。敦煌作为联合国世界遗产,其保护性开发模式具有典型研究价值。”
他拿起餐巾轻拭嘴角,动作从容不迫:
“我需要实地考察。”
西奥多拉挑起眉梢,端起酒杯,波尔多红酒在烛光下流转:“所以,你是以投资考察的名义前去?”
“合理且必要。”伊莱亚斯回答。
亚瑟子爵发出一声低笑:“很好,商业理由充分,学术价值明确。”他看向妻子,“西奥多拉,看来我们得重新分配角色了。”
“那么,谁留在家里呢?”西奥多拉缓缓问道。
伊莱亚斯擦拭好嘴角后,伸手去过西奥多拉放在桌角的两封邀请函:“华国西北地区条件艰苦,父亲,母亲,不用麻烦了,我替你们去。”
晚餐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一小时后,西奥多拉敲响了伊莱亚斯书房的门。
他正站在窗前,听到敲门声,他没有回头:“请进,母亲。”
西奥多拉走进来,关上门。她没有坐,而是走到儿子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花园。
夜色中的凡·德·伯格宅邸,像一艘航行在时间里的古老航船。
“你父亲答应了。”她说,“授权文件明天上午可以准备好。”
“谢谢您。”
“但我需要知道真正的理由。”西奥多拉转过身,直视他,“不是为了投资评估,柏修斯有完整的亚太研究团队;不是为了学术调研,你对佛教艺术的兴趣还没大到这个程度;甚至不全是为了Wynne,虽然那肯定是因素之一。”
她顿了顿:“告诉我,伊莱亚斯。你究竟想去敦煌寻找什么?”
伊莱亚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秩序的真理。”他最终说,“我想知道,在没有我们这种秩序的地方,人们如何建立另一种秩序。”
“你认为在那里能找到你要的真理?”她问。
“我不知道。”伊莱亚斯坦言,“但我想亲眼看看。如果一种文明能在沙漠中存在一千六百年,那么它一定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四天后,伊莱亚斯乘坐代表团的包机航班降落在敦煌机场。
前来接机的还是李航。
他换了身衣服,沅宁坚决制止他穿那件脱色的蓝色棉袄出现,张清让翻箱倒柜,找了一套大两码的灰色西装出来给他穿上。
李航自己也很不自在,不停地拽着衣领。
看见一群老外走出闸口,他连忙举起手中的牌子。
这牌子也是沅宁指导的,特地到镇上打印出来的英文字:
【欢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考察团】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走在队伍中段。他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面料是特制的抗皱羊绒混纺,既能适应长途飞行,又保持了无可挑剔的仪态。
除了李航以外,旁边站着两位佩戴徽章的主任,看起来比他更正式一点,是市里派下来的。
三辆中巴车已经等候在机场外。
车子驶出机场时,王主任通过话筒介绍行程:“各位将会先下榻敦煌山庄,那是我们本地最好的涉外酒店。今天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供各位适应时差和气候。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将正式开始考察行程……”
“God,这里的景象……比我想象中还要……原始。”
这位发出感叹的女士就坐在与伊莱亚斯相隔了一个过道的座位上。
“凡·德·伯格先生,您认为呢?看起来您适应得还不错。”
伊莱亚斯轻轻瞥了她一眼:“女士,在你来这里之前,没有做好准备吗?”
李航坐在伊莱亚斯前面一排,他手上拿着传呼机,说着伊莱亚斯听不懂的中文。
“沅宁,他们已经坐上大巴了,马上就到,你在敦煌山庄那边布置好没有?”
“都布置好了,你放心吧。”传呼机里响起女孩儿经数据传输有些失真的声音,但Wynne的声线,他十分熟悉。
敦煌山庄确实如王主任所说,是当地最好的酒店。大堂里已经布置好欢迎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