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在两种价值观的撕裂中,沅宁感到痛苦、自我怀疑,甚至迁怒于伊莱亚斯。
未尽之言是:“伊莱亚斯,如果你真的在乎我,那你看得见,在这所有的不完美之下,我正在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伊莱亚斯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看着她发红的耳廓,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Wynne。”
他拿起一颗她刚刚摆放好的杏干,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那是一种十分酸涩、朴实的深厚滋味。
像是只能在戈壁滩里生长出来的味道。
却比所有的精致甜点,都值得让人品味。
灯光下,她的脸确实不如从前精致,皮肤有些干燥,眼底有淡淡的疲惫。
但她的眼睛,那双乌黑的、曾经写满野心和计算的眼睛,此刻有种新的东西:一种沉静,一种扎根于土地的坚实。
“Wynne,你转身让我看看你好不好,让我看看,我未曾谋面的Wynne。”
第47章
沅宁背对着他,身体僵住了。
伊莱亚斯想看到怎样的她呢?
当她剥离了所有阶级符号,站在艰苦、真实、充满使命感的土地上。
他如何看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拈着一颗杏干。
她听见高老师正用带着口音的英文向某位外国友人介绍茅台历史。
她慢慢转过身,灯光从她头顶倾泻下来,照亮她身上那件普通到甚至有些土气的深蓝色夹克。
这是研究院统一配发的工装。
她就这样,毫无防备、毫无修饰地站在他面前。站在那些假花、茅台、和刻意摆出的“体面”之间。
伊莱亚斯静静地看了她大约五秒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他轻声说。
好像他跋涉千里,就是为了来到这张摆满杏干的桌子前,确认一件事。
沅宁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说点什么,想用她惯用的伶牙俐齿,高傲地说些什么。
但又觉得没意思,没必要。
她从桌上拿起一颗杏干,递给他:“尝尝。”
伊莱亚斯接过:“我刚刚尝过了,很好吃。”
他将杏干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沅宁反驳:“哪里好吃了?又酸又涩,还有沙。我都叫他们不要拿这个出来招待外宾了,他们不听,还说这是文化自信的体现。”
伊莱亚斯没有立刻反驳她关于杏干的评价。他只是慢慢地、专注地咀嚼着,直到最后一丝酸涩的余味在口中化开,变成一种奇异的、带着沙土气息的回甘。
沅宁才不觉得,像伊莱亚斯这样的人,会真心认为杏干好吃。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那张铺着红色绒布、堆满杏干和葡萄干的桌子所带来的距离。
沅宁屏住了呼吸,她的确很想念他,但他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了,她却想退缩。
她才知道自己的胆子原来这么小。
“你……”她喉咙发干,“你来敦煌做什么?”
“你希望我来做什么?”他反问。
沅宁的呼吸更轻了。
“我怎么知道?”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旁处,“也许是来看看我有没有把你担保的礼服搞砸,免得自己赔钱。而我呢,接下来要为你卖命十年,你或许是来看我笑话的。”
“Wynne。”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
他轻笑了一声:“你就这么看我?”
她心尖一颤,忍不住抬眼看他。
“我为什么不会这样看你?用利益计算一切,不是你的习惯吗?”
“是我的习惯,但也是你的习惯,你忘了吗?”
他不能只被她指控,而不能反过来指控她。
伊莱亚斯收起笑容,眼神忽然变得冰冷而无情。
沅宁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
她怎么可能忘了自己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