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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圣诞假期的凡·德·伯格家人在私人航站楼各自登机,返回每个人该在的地方。
没有多余的告别,只有简洁的颔首和早已安排妥当的行程。
亚瑟子爵与西奥多拉乘坐那架印有家族徽记的湾流GIV返回纽波特,处理一些信托基金年末事务,随后才会返回纽城。
莱纳斯独自飞往伦敦,继续他未完成的艺术史论文。
登上飞机后,亚瑟对西奥多拉埋怨:“你不该这么轻易地把那枚戒指交给他,西奥多拉,你应该与我站在同一战线,我绝不允许伊莱亚斯的婚姻变得如同儿戏。”
西奥多拉闭目养神,没怎么搭理丈夫,只是淡淡说道:“他的求婚不可能成功的,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第42章
当只在厄尔多瓜高原上生长的灰粉色玫瑰,赶在发布会开始前两小时,带着真实的寒露抵达时,克莱尔女士只是对沅宁轻轻颔首:“做得好,实习生。”
“你用了什么方式,能让埃斯波西托为你开放他价格高昂的物流通道?”
克莱尔好奇问道。
沅宁抬起头,耸了耸肩:“一次私人约会而已,克莱尔女士。”
“很好,漂亮女孩儿的威力总是这么大。”她说,走向门口,在即将离开时回头,“你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的我。用一切能用的,换一切想要的,只是记住……”
空气凝固了三秒,克莱尔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别让代价超出你能支付的额度,后果很可怕的。”
“对了,发布会后,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你的职位。”
门轻轻合上。
沅宁压住兴奋,微微扬起嘴角,至于克莱尔警告的前一句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晚上七点,康鹏街31号。
这里不是在举行一场普通的成衣秀。
这是一场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入的、几乎等同于私密沙龙的艺术展演。全球宾客不足三百人。
空气里弥漫着山茶花、顶级皮革、稀有木材与五号香水混合的气息。
沅宁得到了一件新礼服,刚从香奈儿档案管里取出的、1995春夏高级定制系列的黑色丝绒斜肩礼服。
极简的剪裁,唯一的装饰是从左肩蜿蜒而下、以隐形针法固定在衣料上的,一长串泪滴形钻石。
她的座位并不挨在埃莉诺旁边,而是被克莱尔重新安排到了某位来自港城的女首富杜女士的身边。
杜女士约莫五十余岁,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没有皱纹。
“晚上好,杜女士。”沅宁微微倾身,用标准的普通话问候,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杜女士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那件1995年的斜肩丝绒礼服上停留了一瞬。
“晚上好。”杜女士的普通话带着粤语口音。
“我是WynneMeng,很荣幸今晚能坐在您身边。若您对秀场任何细节或故事感兴趣,我很乐意为您解答。”
杜女士转过头,将注意力投向灯光渐暗的T台
沅宁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她优雅地坐正,挺直的背脊在黑色丝绒礼服的包裹下,像一株安静的墨兰。
第一套造型在低沉的大提琴声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件用极其轻薄的黑色乔其纱层层叠叠构筑的晚装,表面以同色丝线绣出细密繁复的纹路,走动间,纱浪轻涌,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如同月夜下深潭的涟漪。
杜女士没有出声,但沅宁捕捉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件礼服的面料,来自意大利一个几乎绝迹的家庭工坊。”沅宁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音量只够两人听见,语调平实如叙述事实,“他们保留了十九世纪的手摇织机,每年产量仅够制作三到五件高级定制。上面的暗纹刺绣,灵感来源于威尼斯一座古老教堂穹顶的壁画,由四位工匠轮流工作超过四百小时绣成。品牌的高定技艺在上面得到充分体现。”
杜女士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套、第三套接连走出,沅宁有的只简单介绍,观察到杜女士有明确兴趣的,才详细介绍。
“这件软呢来自苏格兰百年工坊LovatMill的独家定制纱线,混入了少量未染色的初剪羊驼毛,才会有这种独特的、带有细微绒毛的光泽感。”
沅宁适时补充,“皮革嵌花是向已故大师Lemarié工坊致敬,他们曾在90年代为香奈儿开发过类似技术,但这次将皮革替换为更柔软的小羊皮,并进行了植鞣染色以匹配软呢色调。”
“这件不错。”杜女士忽然开口,“你觉得它适合谁?”
那是一件绣满了细密羽毛和珠片的斜纹软呢长大衣。
沅宁专注地看着大衣,仿佛在脑海中为它寻找主人:“它的廓形很大,具有很强的气场表现,但羽毛珠片的细节又带着一丝脆弱的美感。适合一位身处权力中心,却依然保留着女性敏锐与浪漫的女士。”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她有足够的身高和骨架撑起这个廓形,并且不在意羽毛可能被误解为软弱。”
“误解?”杜女士挑眉。
“在一些过于刚硬的语境里,任何柔软的元素都可能被曲解。”沅宁坦然道,“所以穿它的人,必须有绝对的自信,让所有看见她的人首先意识到她的力量,然后才赞叹她的品味和美丽。”
杜女士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眼、仔细地打量沅宁。
她觉得有趣:“看来你不仅仅懂得面料。”
接下来的时间里,杜女士从手包里拿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纤细的铂金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