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这样的酒也能入得了陆姑娘的口。”
白路口中说着讽刺的话,人却已经来到桌边,抓起了酒瓶。
凉亭中没有多余的凳子,白路想了想,双手撑着桌沿轻轻一跃,坐在了矮桌上,随后给自己也灌了一口烧刀子。
陆九歌浑不在意白路坐在那里,只是歪着头反问他:
“我为何就喝不得这酒了,高低贵贱不过是世人自己分出的,我若说它好,那它便是好的。”
“你若说它好,它便是好的?”
白路侧过头看向陆九歌,好似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仔细打量着她,口中将她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是自然。”
许是因着微醺的缘故,陆九歌眉眼弯弯,面色粉红可爱。
白路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爱喝烧刀子,只是因为战场上只有烧刀子。”
白路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响起,说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陆九歌有些意外,侧着头瞪大眼睛看向白路,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的命是王爷救的。”
白路回头,眼神瞟了眼那边的阁楼,二楼上一个紫色的身影在雨中隐隐绰绰。
陆九歌抬了抬眼角,原来楚玦对白路有救命之恩,难怪白路这般孤傲的人愿意听楚玦差遣。
“其实不只是救命之恩。”
白路似乎是看出了陆九歌的想法,接着道:
“我从小无父无母,本与祖母相依为命,谁料祖母也在我十四岁那年撒手人寰,我走投无路之下,想起自己从前为了生存,曾进山采药拿去换钱,于是腆着脸进了一家医馆做事。”
白路的声音低沉沙哑:
“那时我还只是北境边城一个医馆中的学徒,因为手艺好人又机灵,师傅很乐意将他所学教于我。可也正是因为如此,遭到了师傅一位弟子的嫉妒。我还记得那日……”
说到此处,白路顿了顿,闷头喝了一口酒,才继续道:
“那日,那个弟子仗着自己与当地官府有点关系,便让人绑了我,将我、将我丢进了一家专供有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享乐的地方。”
白路没有明说,陆九歌也明白,那定是狎玩娈童的特殊妓馆。
“他们官商勾结,我无从反抗……”
白路的声音有些沙哑,陆九歌蹙了蹙眉,“无从反抗”四个字,岂能将白路那几年所受的苦难一笔揭过。
她思忖着开口,不料自己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沙哑:
“我都明白,别说了。”
白路似乎没听到她的话,眼睛看着湖面的涟漪,自顾自接着道:
“直到那一天,当地的官员接待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觥筹交错间送了大将军几名女人和几名男子。那时我几乎已经被打的半死不活了,身上还中着蛊。也就是那天,那个大将军看出我是被逼无奈,解救了我。后来也是他替我找来人疗伤解蛊,又将我带回了京城,还给予我学习医术的所有便利。”
“那个大将军,就是楚玦。”
陆九歌接话。
“不错。”
白路点点头:
“我病好后,随着王爷在战场上又待了两年,亲眼见识过王爷的勇猛,也见识过战场的残酷,前一刻还与你把酒言欢说着回乡后的事情,下一刻他可能已经躺在你的身边,身首异处。最开始的半年,我害怕得几乎夜夜用烧刀子来麻痹自己,直到后来有一次,我因为喝多了酒,夜里敌人偷袭将我虏了去,王爷为了救我,胳膊险些被敌人射穿,我才从此在战场上戒了酒。”
兴许是刚刚喝的烧刀子起了反应,陆九歌感觉自己此刻似乎也置身于沙场,踩着冰冷的兵器,灌着辛辣的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