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才得以在偏殿的椅子上稍作休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对侍立一旁的陈康吩咐道:“陈康,今日各房旁支齐聚,人多眼杂,所有细节不容有一丝差错。你再去祠堂到宴厅的路径、各处的陈设、仆役的言行服饰,都仔细巡查一遍,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是,主夫,老奴这就去。”陈康领命,立刻转身进行最后的细致核查。
沈清阳也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趁着林靖闭目养神,悄悄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腿和脚踝。
他平日里多在自己院落活动,今日跟着林靖和陈康穿梭于各处,上下打点,精神也是高度集中,此刻松懈下来,才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
这些以往不曾接触、甚至未曾想象的庶务,让他对“当家主父”这四个字有了更具体、也更详细的认知。
他悄悄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林靖,心中敬畏之余,也更加佩服。
偏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仆役们最后整理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祠堂方向隐约传来的祭祖乐声。
偏殿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随着祭祖仪式结束,各房旁支的族人陆续在仆役的引导下前往宴客厅。
一时间,人声渐起,衣香鬓影,偌大的宴客厅很快便坐满了人。
林靖也已起身,端坐于主家席位之一,神色从容,与几位辈分高的族老寒暄着。
沈清阳则按照事先的安排,坐在主支小辈那桌,不过他也随时留意着席间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
宴席气氛原本融洽,各房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然而酒过三巡,二房的现任话事人,一位面容略显刻薄、眼神精明的老妇——秦然。
借着几分酒意,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主桌附近,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主桌的几位族老和邻近几桌听得清楚:“月茹侄孙女啊!”
她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试探,“二婶奶瞧着,如今咱们秦家的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你一个人操持,定然是辛苦得紧吧?”
她不等秦月茹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手指向不远处二房那桌几个正嬉笑玩闹的年轻女子:“你看,你那几个妹妹,如今年纪也大了,总在家里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她们虽说经验浅些,但到底是自家人,忠心可靠。不如……让她们去你手底下找个事儿做做?一来能帮衬着你些,二来嘛,也让她们历练历练,学点真本事,将来也好为家族出力嘛!”
这话一出,宴客厅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几分。
谁都知道,秦然的那两个孙女,平日里只知描眉画眼、吃喝玩乐,别说打理生意,就连账本上的数字都认不全。
秦然这是想借着今日族中长辈都在,给自家孙女谋个轻松体面的差事,顺便沾点好处。
族老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显然是想看看秦月茹如何应对。
沈清阳坐在一旁,心里也替秦月茹捏了把汗。
拯救投井自尽的男儿媳16
若是直接拒绝,难免会让秦然下不来台,伤了旁支和气。
可若是答应了,那两个草包妹妹只会添乱,说不定还会泄露生意上的机密。
秦月茹却依旧神色从容,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酒缓缓饮尽,她才抬眼看向秦然,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二婶奶有心了,惦记着月茹辛苦,还想着让妹妹们来帮忙。”
她语气平和,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不过,这事儿……侄孙女觉得恐怕有些不妥。族里长辈和铺子里的老人都知道,我秦月茹平日里待人还算宽和,可一旦涉及到生意场上的正事,我这脾气嘛……就不太好,若是出了差错,该骂的骂,该罚的罚,从不讲情面。”
她目光扫过二房那桌几个明显有些坐立不安的年轻女子,声音清晰,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妹妹们从小娇生惯养,金尊玉贵,怕是没怎么接触过生意上的琐碎和艰难。这要是一时不察,出了什么差错,或是跟不上进度……侄孙女就怕自己到时候一个没忍住,按照铺子里的规矩打罚起来,伤了姐妹间的和气,那可就真是我的罪过了。”
她放下酒杯,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为你们好”的诚恳:“依侄孙女看,妹妹们还是像现在这样,在家里自在些,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岂不更好?也省得受那份辛苦和约束。二婶奶,您说是不是?”
秦月茹这番话,堪称绵里藏针。
她没有直接拒绝,反而“自责”自己脾气不好,会按规矩办事。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那几个孙女就是不成器的废物,来了不仅帮不上忙,还得挨罚受罪,何必自取其辱?安安分分在家当米虫不好吗?何必来添乱!
秦然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以复加。
她自家孙女是什么德行,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吃喝玩乐在行,正事半点不通。
秦月茹这话,简直是当着所有族人的面,把她那几个宝贝孙女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偏偏她还发作不得,因为对方句句都在“为她们着想”。
她干笑了两声,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连忙给自己找台阶下:“是……是,月茹侄孙女考虑得周到!是二婶奶欠考虑了,糊涂了,同你开玩笑呢!呵呵……她们那几个,确实没做过这些,笨手笨脚的,别去给你添乱才是正理!喝酒,喝酒!”
说完,她不敢再停留,连忙转身端着酒杯,找旁边的人喝酒去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