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猜着是为这个。
她仰头去瞧他的脸上,果真很难过的样子,她有些惊愕,“抱歉,只是你也瞧见了,酒楼这样大的生意,我不能不管不顾。再者,你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等你任满回京,酒楼也稳定下来了,一切不是正好么?”
杜榆不知道为何,心里很有些忧虑。
“樱姐儿,有一事——”
“小娘子——”一个青衣侍女急急忙忙走来,看见杜榆,忙站住福了福,“杜郎君。”
“怎地了?”黄樱见她急得满头汗,好歹培训过,没有大喊大叫。
“谢家郎君将手伤了。”
“怎么回事?”黄樱回头对杜榆挥挥手,“我去瞧瞧便回来,你先找兴哥儿喝茶可好?”
杜榆叹了口气,“你去忙罢,不必担心我。”
黄樱忙带着侍女走了。
黄娘子老是念叨,说榆哥儿脾性又好,又上进,难得是对她上心,逢年过节,瞧见甚麽好东西都打发人送来。
“你真是急死我!”黄娘子这几日日日念她。
但是黄樱真没法接受十七岁就嫁人。嫁了人她们要不要催生子呢?生了一个要不要催第二个、第三个呢?生了不用管么?哪有精力做别的。
她不想将精力蹉跎在这些琐事上,索性等上二三年。好歹如今只成婚这一个烦恼。
杜榆是有些难过了,她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回头哄哄他罢。
她按下这些思绪,先处理眼前的事儿。
另一边,杜榆走到半路,碰见同科进士,说探花郎府上正办诗会,“此次不少朝中之人,不如前去交好一二,于仕途有利。”
杜榆一听,便去了。
他心里还有一个忧虑,这一届新科进士,他并不十分出众。若是吏部没有阙额出来,便只能在家等待。
“泽之家住京城还好些,不像我等,十年寒窗,东京物价贵,如今已是捉襟见肘。”
“旁人只道金榜题名乃人生四大喜事。谁曾想我等寒门,若无门路,纵使金榜题名,也不知未来如何,唉!”
杜榆抿唇,想到樱姐儿不愿成婚,心里失落。
“不过泽之兄便不同了,泽之岳丈家中颇有资财,毕竟比我等强些。”
“你们可听说,当今大理寺卿崔大人当初也是教秦大人看中,将女儿嫁与他,这才平步青云。”
“是那闹和离的秦氏?”
“正是。”
一人嗤道,“和离闹得满城风雨,崔大人脸都丢尽了。妻贤夫祸少,这样的娘子不娶也罢。”
“还有还有,巫贵生,排名在我等之下,他被一富商看中,将女儿嫁与他,如今成日宴客,好生阔绰。”
几人都目露羡慕。
杜榆失笑。他自恃有一颗建功立业之心,并未想过要靠黄家。
他们到了探花郎府上,方才那几人言语杜榆并不赞同,想来并不是一路人,又恰逢太学中同窗相邀,便分开了。
探花郎出身韩家,祖上出过宰相,家世显贵,府邸奢华,杜榆上前问好,见有几名年轻官员,听说也有吏部的,一堆人围着奉承。
只他到底年少,为人不善言辞,做不出那等巴结之态,站了一会儿,瞧园中牡丹竟开了,想到樱姐儿喜花,便走过去观赏。
刚站好,听见那几个新科进士又说起方才之事。
他皱眉,想到此处乃韩府,京中勋贵多有往来,这几人怕要惹祸。
他犹豫不决,若是提醒,凭他们的性子,怕只嫌他胆小怕事。
不提醒,到底都是十年寒窗,功名得来不易。
那边说,“若论京中贵女,怕是赵王府上福和郡主要数第一。官家没有公主,这个郡主便是最显贵了。听闻赵王妃想替郡主觅得佳婿,若是我等能得郡主青眼——”
杜榆听他们越说越离谱,不由拂动花丛,发出一阵“窸窣”之声,唬了那几人一跳。
见是他,不由怒道,“泽之兄,不在探花郎跟前奉承,来此处装神弄鬼作甚?”
杜榆叹了口气,笑道,“我瞧着此处花开得好,来赏花。今儿韩府贵人多,几位兄台还是莫议他人,免得招惹是非。”
他言尽于此,也不想被牵连,便走了回去。
惦记着吏部考核,还是站到那探花郎韩滉一群人边缘,想要得到个消息。却始终没有机会。
最后还是一位家中有人在吏部当差者,曾是太学同窗,瞧他眼巴巴等了半晌,出去时低声道,“泽之兄放心便是。”
杜榆一愣,不由喜上眉梢,笑道,“多谢。”
他只是有些清高,却并非全然不懂人情世故。这份好意他记在心上。
时近黄昏,一轮弯月斜挂枝头,天边云层堆积,赤红橘黄,他心里很高兴,立即往州桥去。
路过一个师姑的摊子,正卖些小娘子的钗子、镯子之类。
他瞧见个别致的玉钗,是一朵白玉兰状,很是淡雅。第一眼他便觉得很适合樱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