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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页)

三朝首辅、阁老徐樵。

他今夜甚至未穿常服,深红色坐蟒蟒服要配玉带穿着,又分为“坐蟒”与“行蟒”两种,坐蟒为正向而坐,行蟒为斜向侧面而行,坐蟒的尊贵程度要高于行蟒。湖北荆州博物馆藏有一幅明代万历年间首辅张居正的画像,所穿的蟒服图案即为正向坐蟒的形象。山东曲阜孔府所藏的孔子后裔第六十四代衍圣公孔尚贤穿的蟒服图案则是斜向行蟒的形象。大袍在火光中显眼,那是让人避之不及的赫赫声威。胡须已花白,腰板像枪杆一样直,像支切削锋利的狼毫,插在甲板上。

“徐阁老。”沈绣看苏预,对方喉结滚动,嗯了一声。

台上还在唱,衰老的天宝乐师李龟年在残山剩水中弹奏开元乐舞,唱唐明皇怀念他在马嵬坡死去的妃子,一举一动,都是迟来的深情。

“不堤防余年值乱离,逼拶得歧路遭穷败。受奔波风尘颜面黑,叹衰残霜雪鬓须白。今日个流落天涯,只留得琵琶在。揣羞脸上长街,又过短街。那里是高渐离击筑悲歌,倒做了伍子胥吹箫也那乞丐。”

沈绣看见徐樵站在甲板上,抹了抹眼睛。

继而锣鼓声阵阵,那是渔阳鼙鼓动地来。山呼海啸间,有无数黑影,忽地从山间涌出。台上的李龟年目眦欲裂,唱得琵琶弦断,倒在台上,歌声却还在继续。

沈绣却终于此时听出了,那是赵端平的歌声。他藏在帘幕后,替如意仙唱完了最后几句,却是改的白居易。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天地间就纷纷地飘下盐钞,落在画舫上、渔船里,众人震惊,继而哄抢、踩踏,尖叫争抢,乱成一片。

像下了场世间最寂寞的雪。

陆拾玖·尚药局(八)

盐钞纷纷落下时,金山寺的火光亮得更盛。所有人都嚎啕着、哭叫大喊或狂笑着去捡拾那些盖着官府戳印的盐引,捡拾到一张,指不定比他们之中某些一辈子挣的钱都多。而画舫里的富人们则纷纷收起船锚远去,恨不得旦夕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被牵连。

大厦之倾颓在旦夕间,照见江南繁花着锦千里图画里,极富与极贫的相望不相闻。

沈绣牵起苏预的手往山间跑,万年台上,如意仙还倒在原地。戏班子匆忙收场,盐钞纷纷落了她一身。南镇抚司的画舫岿然不动,继而军中号角吹起,雪片似的刀光从画舫里涌出,士兵们登上轻便水船,就往岸上涌。

“哄抢盐钞者,以反贼论处!违抗官府拒不交钱者斩立决!”

这一嗓子喊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抱孩子衣着破烂的妇人、撑船的脚夫、上香的老妇,把手里好不容易抢来的钱扔在地上、飘进江中。不懂事的孩子呜呜哭,而天地间除此之外,只剩摇橹声。

苏预随着沈绣逆着至江边哄抢盐钞的人潮往山上走,越走,头顶上月光就越清亮。直至山野里蜂拥而至的官兵们的喧嚣再听不见,沈绣却迎面撞到个急匆匆奔着下山的人。

抬头时,赵端平眼里都是泪,脸上的油彩只卸了半张脸,把沈绣的手臂一把握住就往山上跑。苏预眼神还没来得及变,就听见他带着哭腔的沙哑嗓音,原是方才唱破了嗓子。

“救、救救我阿姐。她、她小产了!”

山间月光照着三个往万年台奔走的人,密林掩映住他们,而水上的官兵还没来得及追至,零散纸钞洒在台边,如意仙被赵端平扛下去,放在台口上妆的几尺狭窄竹榻上。沈绣只瞧见如意仙被血浸透的衣角,就飞奔过去,扯起布帘与竹屏风,点了灯烛,浣手、挽袖,把装着针刀的药囊展开。

“大人,劳烦烫水、烫酒。”

苏预与赵端平同时应声,随即对视一眼,各自往不同方向奔去。水盆与干净手巾随即被苏预送进去,又拦住赵端平拿着烧酒伸过去的手。

“我来。”

瞧见他吃人的眼神,赵端平的手就松开。苏预接过烧酒递进去,沈绣二话不说,只掀开布帘一角指点:“放这。”

帘里寂静,偶尔能听到痛呼。血盆换到第三盆时,万年台外人声喧闹,苏预将佩刀蹭地抽出来,挡在屏风外。赵端平下意识要逃,但瞧了瞧竹屏风,也咬牙站住了,找了把剪刀,握在手里。

卫兵的刀光锃亮,涌进这狭小台侧,静默却有序。刀兵散开时,身穿坐蟒大袍的徐樵就走进来,他身后跟着高宪,那身赤红织金的曳撒与文官袍服分庭抗礼,手按在御赐的绣春刀上。

高宪的脸是白的,而眼睛狠狠盯着竹屏风内。

“里边是谁?”

徐樵站定,开口是稳稳的北方官话。狭小侧台里一时间挤满了朝廷大员与精猛侍从,比墙上挂的王侯将相的戏服更荒谬。

苏预手还按着刀,只简单行了个礼。

“内子,与内子之表亲。方才小产,血污遍地,不宜入内。”

“唔。”

徐樵上下打量他,忽而道:

“六年前东南之役,我在贵州监军时,曾见过你。你是金陵苏家那小子。后来去甘州了?辽东之役,也死伤不少,难得,你还活着。”徐樵声音沉,在陋室里回荡,屏风内只有淘洗手巾的声音,与刺鼻的血味。几个侍卫略皱起眉,但都不敢往外走。

“高指挥——”

徐樵回头,侧脸照着烛光,在戏台下、山海间的哭闹喧哗中神采奕奕。

“你说今夜这山上有好戏看,好戏在哪儿呢?”

高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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