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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第1页）

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没入雨幕。

谢承煜收起了折扇，脸上没了半分戏谑，他看着廊下萧衍孤寂的身影，低声道：“太上皇，雨太大了，您先进殿避避吧。北疆的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您和陛下，也不该闹到这个地步。”

萧衍没有动，玄色龙袍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形。

他望着萧九思离去的方向，眼底的痛楚如同翻涌的浪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心里的坎，过不去。”

话音刚落，雨幕中突然跌跌撞撞跑来一个身影，那人一身锦绣胡服，发髻散乱，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狼狈不堪，正是北国右相苏赫书。

他看到廊下的萧衍，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太上皇！救命啊！求您救救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谢承煜挑了挑眉，收起了脸上的凝重，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苏大人这是唱的哪出？你们北国铁骑都快打到朔州了，你不去求你们的太子，反倒来求我们太上皇？”

苏赫书哭得涕泪横流，一张脸被雨水冲得惨白，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谢大人有所不知！此次北疆扰境，根本不是我北国主上的旨意！是太子！是太子私自调兵，意图借着侵扰大梁立下军功，逼宫篡位啊！”

这话一出，沈砚和谢承煜对视一眼，皆是了然。

苏赫书是北国出了名的精明利己派，两年前主动请缨常驻大梁，一来是为了监视大梁动向，二来也是为了捞取两国通商的好处。

他在北国朝堂上，一直是主和派的核心人物，与主战的太子积怨已久。

此番太子私自出兵，不仅没提前告知他，更是摆明了要将他架在火上烤——大梁若是迁怒，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这个常驻大梁的北国右相；北国若是胜了，太子得势，定会第一个清算他这个主和派；若是败了，他又会成为替罪羊，被推出去平息大梁的怒火。

这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太子竟如此铤而走险。

“太子早就视我为眼中钉，”苏赫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帛书，双手高高举起，“这是我暗中截获的太子手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他要借着大梁蝗灾未愈、国库空虚之际，拿下北疆三城，逼主上立他为储君！太上皇，我对大梁绝无恶意！北疆的布防图，北国骑兵的软肋，我都知道！只求您和陛下能保我一命，我愿归顺大梁，从此唯二位马首是瞻！”

沈砚上前一步，接过那卷帛书，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粗犷张扬，正是北国太子的手笔，字里行间满是野心，与苏赫书所言分毫不差。

他又看向苏赫书，冷声道：“你若所言属实，便将你知道的一切，尽数写下。若是有半句虚言，休怪飞鹰卫无情。”

苏赫书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忙不迭地点头：“不敢！不敢！我这就写！”

就在苏赫书被带下去录口供的同时，京郊的破庙里，飞鹰卫也抓到了那个模仿萧衍笔迹的书生。

那书生本是江南一介落魄秀才，被萧远的小舅子李坤用五百两黄金收买，躲在京郊临摹萧衍的字帖数月，才伪造出那封以假乱真的归隐信。

人证物证俱在，李坤还没等飞鹰卫动刑，就吓得招认了所有罪行——克扣京畿大营粮草、伪造书信、散布流言，全是萧远在大理寺狱中暗中指使。

消息传到靖安宫时，萧九思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那封伪造的书信，指尖泛白。

沈望舒站在一旁，将审讯记录和李坤的供词递到她面前，轻声道：“陛下，真相大白了。一切都是萧远的阴谋，太上皇是被冤枉的。”

萧九思的手微微颤抖，目光落在供词上，一行行字迹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想起自己昨日在御书房对萧衍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眼底的失望和痛楚，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何尝不知道萧衍的心意？

他从来都是把她放在第一位，把这大梁江山放在第一位。

可她就是忍不住害怕，害怕他为了大局牺牲自己，害怕他悄无声息地离开，留她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皇宫。

“备轿，去御书房。”

萧九思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御书房里，萧衍正在看苏赫书绘制的北疆布防图，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萧九思身上。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上，映出淡淡的光影。

殿内的空气，安静得近乎尴尬。

还是萧九思先打破了沉默。

她走上前，将那份审讯记录放在案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看了。”

萧衍的目光落在审讯记录上，没有说话。

“对不起。”萧九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是我误会了你。”

萧衍放下手里的布防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颅，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头的那点寒意，渐渐散去，只剩下心疼。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缓缓收了回来。

“无妨。”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你也是被流言所困。”

一句“无妨”，轻描淡写，却让萧九思的鼻尖更酸。

她知道，他从来都不会真的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