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些隔阂,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就像此刻,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北疆的战事,”萧九思抬起头,转移了话题,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苏赫书说,太子的粮草囤积在野狼岭,那里防守薄弱。我打算派沈砚带着飞鹰卫,夜袭野狼岭,烧了粮草。”
萧衍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行。”
萧九思的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为何不行?”
“野狼岭地处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出,易守难攻。”
萧衍的声音沉了下来,指着布防图上的一处标记,“苏赫书的情报虽然可靠,但太子生性多疑,定然会在附近埋下伏兵。沈砚带着飞鹰卫深入敌后,一旦被发现,便是全军覆没。”
“那你说,该怎么办?”
萧九思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北疆的百姓受苦?看着太子的铁骑,践踏我们的国土?”
“我已有计划。”
萧衍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苏赫书说,北国主上年事已高,早就对太子的野心有所察觉,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才迟迟没有动手。我们可以遣使,带着太子的手谕,去见北国主上。晓之以理,动之以利——告诉他,太子作乱,不仅会毁了两国的邦交,更会威胁到他的帝位。只要北国主上出面,召回太子的兵马,北疆的战事,便可不战而解。”
“遣使议和?”
萧九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提高了声音,“萧衍,你忘了云州百姓的血书了吗?忘了朔州守将战死前的求救信了吗?遣使议和,只会让北国觉得我们大梁软弱可欺!今日他们能派太子来扰境,明日就能派大军来攻城!”
“我不是议和,是借力打力。”
萧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痛,“大梁刚经历蝗灾,国库空虚,京畿大营的粮草被克扣了三成,赵定邦的镇国铁骑驰援朔州,粮草只够支撑十日。此时开战,我们拿什么去赢?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填吗?拿北疆百姓的安危去赌吗?”
“我要的不是赌,是主动出击!”
萧九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指着布防图,字字铿锵,“烧了太子的粮草,他的铁骑便不战自溃!到时候,北国主上就算想保他,也无能为力!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主动出击?你所谓的主动出击,就是让沈砚带着飞鹰卫去送死吗?”
萧衍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看着她,眼底满是失望,“九思,你是大梁的女帝,你要考虑的是全局,不是一时的意气!”
“意气?”
萧九思冷笑一声,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在你眼里,我想护着北疆的百姓,想守住大梁的国土,就是意气用事?萧衍,你变了!你变得瞻前顾后,变得畏首畏尾!当年你带着三千铁骑,横扫北狄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意气用事?当年你为了护我,敢和十万叛军对峙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瞻前顾后?”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萧衍的心里。
他看着她眼底的陌生,心头的寒意层层叠叠地翻涌上来。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萧衍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当年我可以不顾一切,是因为我身后只有你!现在我不能,因为我身后有你,有大梁的百姓,有这万里江山!我不能让你出事,更不能让这大梁的基业,毁在我的手里!”
“所以你就宁愿看着北疆沦陷,看着百姓受苦?”
萧九思看着他,眼底满是绝望,“你口口声声说护着我,护着江山,可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不是躲在你羽翼下的安稳,是和你并肩而立,是和你一起,守着这万里河山!”
“我不是不让你并肩,是不让你去送死!”萧衍的声音带着一丝痛楚,他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她猛地甩开。
“送死?”萧九思看着他,眼底满是嘲讽,“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送死,是吗?我带兵平定内乱,是送死;我想驰援北疆,也是送死!萧衍,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我不信任你?”萧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他看着她,眼底满是受伤,“我把这大梁的兵权交到你手里,我把我的性命交到你手里,这叫不信任你?九思,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信我?”
“我要你信我一次!”萧九思的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绝望,“信我能守住北疆,信我能打赢这场仗,信我能和你一起,护着这大梁的江山!”
“我不能!”萧衍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只要有一丝风险,我就不会让你去冒险!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御书房外,沈砚、谢承煜、王坚等人静静地站着,听着里面的争吵声,一个个面色凝重。
王坚攥紧了拳头,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这两个犟种!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谢承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们不是不想好好说,是心里的坎过不去。陛下怕太上皇牺牲自己,太上皇怕陛下以身犯险。这心结,解不开啊。”
沈砚的眉头紧锁,沉声道:“北国太子的粮草,十日之内便会运往前线。我们没有时间耗下去了。”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萧九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大步走了出来。
她看着众人,声音冷得像冰:“沈砚,传朕旨意,飞鹰卫即刻集结,三日后,随朕夜袭野狼岭!”